我真喜欢蒋方舟这姑娘,不,是爱怜,一种有点痛惜的爱怜。深深祝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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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方舟:我还没准备好不要脸呢
文/悍客.罗
从地铁站出来,第一眼看到蒋方舟的时候,我没有认出这就是传说中的少女作家——但是很快我就已经确认,这就是传说中的蒋方舟。
她是那个写尽大学官场无处话凄凉的女学生,她为那些皓齿红颜感叹“长得好看的代价”,甚至作为一个曾经的萝莉代表讲述“大叔控”的技术分析。她又是那个7岁开始写书,甚至代笔替妈妈给杂志社写网恋小说的小女孩;她高三时候,因为得罪了班主任的亲戚,被全班同学排挤,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整天含着一泡老泪”;她在微博上玩得风生水起一呼百应,却没人知道其实她是“奉旨开博,奉旨更新”。
摄影师给她拍照片的时候,她尽力听话摆出最好的pose;甚至因为一个眼神不够满意,她也愿意配合摄影师继续抓取最好的瞬间;最后我们拍照结束时天色已晚,她走在校园里就像刚刚上课归来急着赶回宿舍的学生。
蒋方舟是个好姑娘,小时候写东西完全是为了向妈妈献媚,妈妈一句“写得不错”,就能让她高兴一整天;高三时因为学习压力无处抒发,甚至差点自杀,但是因为楼下有一家养鸡场——她怕自己跳下去会压死几只鸡,就没有跳下去;高考过后,蒋方舟被清华录取,爸爸郑重其事摆了“升学宴”,虽然她很讨厌这样,但为了让父母开心,也没有说什么;到了学校之后,老师的冷言冷语,同学之间的冷漠麻木,以及课业的无聊与无用,让她几乎想要退学,最后还是顾及家人的感受继续做一个好学生。
蒋方舟个性十足,因为怕跟同学讨论时没有别人知道得多,她坚持“周一至周五业余搞学术,周六周日专业搞学术”,愣是把自己打造成了名副其实的“学术女”;她至今没有正式谈过一次恋爱,却在微博上求一场没有其它元素“只是约会的约会”;她会和妈妈在微博上互动,虽然是母女情深的对话,读起来却有情人间的柔情涌起。
她说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生活过。也许这是她最诚恳的自我评价,因为到现在为止她都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伪热点的意见领袖
你会成为体制内的作家吗?
我觉得中国作家的创作土壤好差啊,要么就惨兮兮的,要么就根本不创作,他们在混体制。可是如果你不进入体制,本身商业操作又不成熟,你没有办法像国外作家那样光凭书去挣钱,所以你只有去享受体制的优惠。
你是不是还有点理想化?
我很理想化。我觉得我一直以来好像都没生活过,我一直看书写东西,包括现在在学校里,其实都是挺平静的。我比较自豪的一点就是,我的博客上没有一篇是那种推广的软文。我觉得它本身放在那里,就是我和他们的道德底线不一样,他们可能觉得不具有欺骗性就是底线。但是对我来说,我要追求我自己的一些东西。我是一个自私的人,表达自我,我这方面是有精神洁癖的。
有没有想过去做个编辑或者自由撰稿人?
那样很惨好不好?写专栏,我觉得写媒体稿会坏手艺的,我觉得真的不要和梁文道他们一样,什么都要发表一下观点,知道分子,真的会坏手艺的。
做媒体的人是这样的,能有他的发言权就行。
我觉得他们还是很一般。当所有的意见领袖或者什么的,都是这种出来抛头露面的人,这其实也是不正常的,是很畸形的。原来我一直都在湖北,谁也没见过,谁也不知道,好多人都只是听说过名字。现在来了北京,包括上了微博之后,好多原来只是听过名字的人,现在看了他们的发言,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好像在表演,一群人你说一句,然后他回复一句,纯粹是逗贫那种感觉。微博上的我就觉得史航是个好人(我也这么觉着),其他那些圈子真的好恶心啊。我有一段时间想要退出,其实也就退出了三四天而已。就是因为我觉得真的好恶心,他们把你的视野引到了酒桌,引到了他们的饭局,引到一些……
中年人的生活就是这些——单位、饭局,然后家。
这样不好。你的视野被他们牵引着,你自己还不自知。我对无意识不自知就陷入的这种状态很警觉。知道很多人就很舒服,被人牵引着,误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圈子。你知道吗?很多热点其实是伪热点,有一些根本就是伪问题,然后一群人去讨论,最后发现还是个伪问题。很没意思,很没意思。
你学媒体,原来在写书,你个人是倾向于跟人沟通还是自我表达?
我觉得算是自我表达。因为我见过很多坚持自我表达的作家,他们就陷入自我,而且他们排斥所谓的热点。我们学校的一些教授啊什么的,他们平常也写东西嘛,然后就会陷入自我表达的怪圈。其实任何东西你都是写给当代的,你不会写什么流芳千古给孙子看的东西。我不会排斥热点,但是我会排斥伪命题。包括从犀利哥到现在《非诚勿扰》的照片,这种伪的热点我就觉得不要去讨论。我看到我们学校很多专家真的很可怜,不管什么问题,他们都要说从这个话题中间投射出的历史维度和学术意义。
童年是妈妈的阴谋
我对你的童年很好奇,你小时候就开始写东西,跟同龄人玩的很少。
我童年就没有跟同龄人一起玩过。我从小学开始,每天放学回到家——因为我爸妈都不在嘛,我爸爸是火车上的警察,三天在家,三天不在家,在火车上;我妈妈是初中语文老师,喜欢上晚自习。然后我就一个人回家,回家以后就开始写东西。然后写满这样的一张纸,我妈妈给我划定的是你写满这样一张纸,所以后来我的字就越写越大,还开始空行。
她是故意让你写东西练笔吗?
不是练笔,就是出书。她说了,不是日记,不是上报纸,就是出书。
怎么,一直都是妈妈的计划?
阴谋,都是妈妈的阴谋。她当时就想让我写东西。
那你小时候写东西只是为了玩,觉得好玩是吗?
献媚。让妈妈高兴。每天八九点钟我妈妈回来的时候,我把这张稿子呈送给她,然后把她看笑了,或者说“这个好”,然后我这一天就是圆满了。真的只是献媚,而且不是那种“哗众取宠”,你把我那时候的视野人为升华了。
这么说其实你的童年挺孤独的。
但是这个不构成困扰,因为我从来没有跟别人玩过,不让我跟别人玩,我也不觉得是一种处罚。
小时候爸爸对你的影响大吗?
很多人都以为我是单亲家庭。他因为长年不在家嘛,像我长到十三四岁才第一次叫爸爸。小时候他不在,我就没有喊爸爸的场合,后来又因为经历了特别别扭的少女期,然后如果喊“爸爸”什么的,你就会喊不出口。所以有时候接电话什么的,对方说“让你爸爸来接”,我都会直接喊他的名字,或者直接喊“喂”。
你们交流很少是吧?
对啊。而且我爸他真的是一个特别简单粗暴的人。高三的时候,我实在受不了,快被逼疯了。全班也不怎么理我,我坐教室最后一排;因为那时候我把班主任的亲戚得罪了,全班就开始有点冷暴力的意思。我每天从早上开始,一边做题一边哭,然后就哭到晚上——也不算哭,就是眼里常含两泡老泪,随时滴下来两滴这个样子。回家之后我想稍微调整一下,我爸看到我这个样子,就觉得我不务正业。有一次大概是我吃饭的时候,看了两眼电视,他就开始对我大吼大叫。然后我就回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我爸再怎么敲门,我也不开。然后他就拿把菜刀砍门。那时候我的房间有一个窗台,就是可以跳下去的那种。我们一楼是一家养鸡的,我往底下看了看有几只鸡,我想我如果跳下去会压死几只鸡,然后我就一直骑在那个窗台上,我就真的打算跳了,后来我就看到,窗台这边就是阳台——我看到我妈妈就打算翻过来。我想第一我不能这么死,然后我也不能让我妈陪着我一起死。
小城市姑娘仰视的目光
高考给你的印象是痛苦的吗?
痛苦得都快死了,我觉得我能够存活下来,真的就很不容易了。我觉得之所以大学里面都已经不堪成了这个样子,大家还不退学,还是特别开心的每天兴致勃勃地去上学,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高考已经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了,所以你连上大学都不觉得痛苦了,你都已经麻木了。我那时候高中每次跟我妈打电话都是说“这次排名谁又在我前面了”,或者我哪个不该丢分的又丢了。每天我可以说两三个小时这样的话,我妈在那边都快哭了,因为她很难以忍受我精神上的平庸和干涸。
你当时已经出了很多书了,为什么还要走正常的路?
因为我看不到我未来的路。因为我的生活很闭塞,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或者会是哪几种可能性。我真的都看不到,就因为你看不到,你就会听老师讲那些,什么“你要是上不了大学,就会去扫垃圾。现在连扫垃圾的都必须有职业素质”。虽然那时候已经出了很多书啊什么的,但对我来说,那不是一个能够让我看清楚未来的资本。而且我爸就是那种简单粗暴的人,像我考上清华,录取通知书来了之后,他摆了一次很大的宴席——就是“升学宴”。在宴席之后,去清扫那些杯盘狼藉的时候,他就说“啊,一生最大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你原来在武汉上的高中,现在在北京读大学。北京的生活跟武汉最大的差别是什么?
人吧,人。我在武汉的时候,我们学校在山上,接触的都是学校里面的那些人,而且学校是全封闭式的管理。到北京以后你就感觉到处都是人,而且你生活当中接触到的都是那些所谓的“大人”你知道吗?
成功人士?
没有成功人士,也不怎么成功,都是混子混子混子。你知道我是那种小城市来的姑娘,我就是敬佩加胆怯嘛。真的,我是真的敬佩。大一的时候,我几乎每天连连惊呼“哇,真的?”“哇塞,好厉害”。每天晚上回去,我这两边腮帮子都是超疼的,就是每天都要做惊讶状,而且50%我是真的觉得对方很牛逼啊。
你太单纯了。北京这边的习惯是所有说话要打半折还要折下去,因为他们有一种生存技能,就是必须要显得自己很厉害。
我是真的不知道。像原来是信50%,现在是信30%,我也没有以一种法理叫什么“假定有罪”的眼光去看他们,我一直以来还是以一种小城市姑娘仰视的目光。包括谁跟我联系,稍微有点名气的人跟我联系,我都会给我妈报喜——“谁谁谁跟我联系了”。我现在渐渐知道了,我这方面的能力真的很差,而且好像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打理,我妈这方面好像比我还要差。
你从小开始写书,后来在媒体开专栏,现在在微博上比较活跃,它们在你心目中分别是什么地位?
其实只有一个,只有书有地位。媒体稿有分(别),我觉得我每次给《新周刊》写得算认真,然后其他的一些乱七八糟——包括我在世界杯期间还会开一个专栏,那都是赚快钱的东西,不算什么的。至于微博,我觉得连玩都不算——我是奉旨开博,奉旨更新。我说我是软硬都吃,然后他们就说“老陈(就是陈彤)很喜欢你呀”,我就说“啊?真的吗”,我就打电话给我妈,说“陈彤很喜欢我”。真的很蠢。
根深蒂固的焦虑
父母有时候就是这样,会特别注重一些虚的东西。
这不是虚的。就我考上清华,这对我爸来说,是他生命中唯一真切现实最有希望的事。
他觉得比出很多书都重要?
肯定的。重要了好多,这个不是虚的,对他来说反而这是唯一真实的;我出很多书,这个他觉得都是虚的。
这个想法挺神的。可能是人跟人的世界观不一样,因为就像我来说,我觉得就算挣很多钱,当大官,都没有这种社会认知——就是出一本书,被人认同了更加重要。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既然是为了父母,你就哄哄他们吧。包括我前段时间特别想退学,五一之前吧。我觉得,我在这个学校待着干嘛呀?对我的前途,首先我看不到一点关联性了。我上的大学和我未来的工作没有一点联系。我们校长是很骑墙的那种人,就是“骑墙派”,就把我崇拜的一些学者拿出来批斗,我就很受不了。那时候我就特别想退学,然后我就告诉我爸,我爸就快疯了,每天不停地给我打电话,不停地打。
我听你讲的,清华给我的感觉是,虽然他们很学术,但是他们“又红又专”,最后还是在为政府服务。你不认同这种感觉?
但是我觉得怎么说,我没有原来那么反感了。就是我见到一些twitter上的年轻人之后,我对我们学校的人没有那么反感了。他们以后肯定会进入一些体制内工作,当然会为一些官职什么的在努力。
你周围的人虚伪吗?就是在公共场合讲话很正经,然后其实内心里不相信。
会啊。我觉得我们学校的人还有一点就是,像白纸一张,他们是真的相信。原来我参加过我们学校一个活动,一群人在那儿发言。真的很可怕,他们真的相信,其实更可怕的是,他们又不相信。有一群很可爱的人,属于我们清华“最红”的团体——《求是》协会。他们就是《求是》杂志的青少年预备役。但是他们好搞,我去参加他们的辩论,就是那些年轻人迷茫的咧。他们自己其实是“求否”的你知道吗?他们会吵。比如说在一个辩论会上去吵,比如说文革到底是不是一次大民主,这是不是真正回到一个大民主,我们要不要回到那个时候。哎哟,就开始吵,吵的每个人特别真诚,就是特别可爱。他们自己会矛盾,会迷茫,会摧毁,会痛哭流涕。
把他们放到社会上工作两年,他们就知道了——他们以前想的都是错的。
但是年轻的时候经历这样的时期,比早早的就摆出一副“草泥马”啊这种冷嘲热讽的姿态我觉得要好一些。我还是更喜欢看到这种迷茫啊冲撞啊。你不要一开始就是那种“我什么都明白,我什么都不屑,我什么都看不起”——我觉得twitter上面好多年轻人就是那样子。
聊聊恋爱的话题吧,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男生,有没有一个大概的设想?
我排除过很多类型。像我们学校的吧,大学同学,完全不行。他们就是幼稚,人一幼稚就女里女气的,那些清华男生——视野狭窄,然后又小里小气的。我跟他们有尝试过约会,我是特别爷们的那种人,包括平时做节目我就很怕冷场。他们在那儿就像一个小女生一样,就这样端着。然后就不讲话,我就一直启发他讲话呀,聊一些他喜欢的话题啊,最后还悄悄地把单买了呀。就是走一系列这种很爷们的路线。
怎么会这样呢?他们在拘谨在装?因为给人的感觉“水木清华BBS”上的人都很放得开,看起来很开放,很多话题都是他们弄起来的。
那些人好丑恶啊,你不觉得吗?
是有点,不过给人感觉很好玩。
他们都是宅男。他们就是属于清华里面,自小就没有主动,没有动摇,没有说我要主动去约一下你。他们早早的就是“这个我也不屑,那个我也看不起”,他们早早就是那样一副样子。我跟水木上的接触比较少,我接触的都是相对比较纯良的那一批“少男”。
大学里面没有很好的朋友是吧?
有,有两个半。有一个还在观察当中。这两个其实是之前就熟悉的——为什么只有两个,因为大学里面其实认识的人很多,很多人也认为是我的朋友——或者自称是我的朋友,只有这两个对我是完全平视,特别平视的。还有一个正在观察中,是因为我们不是在正常途径中认识的。因为有一次他在博客上给我留言说“我是你们学校的,然后经常看到你一个人去中关村修电脑,还被骗。以后你修电脑的时候叫上我。”
很像电视剧情节。
对,如果他想追我的话,那就算了。太狗血了。
你说你自己是一个“学术女”,是故意这么说吗?
没有,我真的很学术。学术女的反面是文艺女青年嘛,我确实蛮学术的。我是周一到周五业余搞学术,周六到周日专业搞学术。你看我看书就知道了,比如说我最近要研究一个关于“后马克思主义”的问题,我就开始在我电脑上新建一个文件夹,把我能够找到的,关于“后马克思主义”的东西,法国那一批福柯呀他们的东西都找来。我就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研究。
是感兴趣还是故意这样的?为什么会这么做?
我觉得是一种焦虑,刚才我说我有一种“根深蒂固的麻木”,我还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焦虑”——这是我的一种天性。在大学里面,我的另外一个朋友是学术男,他如果说什么我不知道的名词,或者话题,我就特别紧张,我就那种焦虑啊——比别人指责我还没谈恋爱都要焦虑一百倍。我就去找,为了下次跟他讨论同样一个话题。包括你说“存在主义”,我说我知道海德格尔、胡塞尔、萨特,完了,我不知道了,怎么办?就是那种焦虑太可怕了,然后我就回去看,直到我把这个问题搞清楚。
你的老师里面有没有让你觉得特别好,特别喜欢的?
就是秦晖和孙立平。
什么风格,让你觉得很好?
就是“大师范儿”。大师范儿是一整套的,其实很多人有大师的学问,但是他的行为准则或者气质上没有大师的感觉。大师范儿其实从儒家那个时候就一直立在那里,有些人能够套得进这个模子,有些人能够套个形,有些人是完全套不进去的。像我最喜欢的秦晖,有一个细节,比如说我们上课会有一个网络学堂,他会给我们放一些文章,他发的全部都是批评他的文章。然后那一刹那,我是深切地“萌”到了,太“萌”了。他很厉害的,左派知识分子就骂他是个新右派,然后右派的学者就骂他是个新左派。在我看来,他其实是真正超越了这种左右啊党派之类的。他是我看到的学者里面唯一跟我一样热爱人性的人。
我还没准备好不要脸呢
你觉得你将来会融入社会吗?会独立出来,还是会跟别人一样,变成体制内的人?
我觉得不会,我至少不会上班。因为我没有画面感,就是我跟别人一起搭地铁,然后出了地铁买一个煎饼,边走边吃去上班。我觉得我无法想象的事是不真实的,不会发生的。
我们知道,现在的作家大概分为几种:一种是闷在家里,上网看很多信息,或者看书,然后整合资料,抒发自我;一种是到处旅行,出国交流或者学习;还有一种是到处去参加活动,发表看法,像一个社会活动家。你觉得你会成为哪一种?
最有可能是成为闷在家里那个。我觉得算是自我修行,我知道我会炼出一个什么样的果,所以别人在修什么,别人在炼什么,我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忽略的。
这么说你不可能成为公共知识分子?
对,不会不会。自己知道可以,但是我想研究一些真正的问题。我想清华这点很好,即使清华有百般不堪和百般我难以忍受的压抑和恶心,但是清华阳气很重,它能够挡很多那种戾气的东西,还有王小峰那种流氓气的东西,清华的是“天下兴亡为己任”的悲壮。
公共知识分子?
对,我就是不愿意当。但是你要让我完全成为一个女作家那个样子,我又很反感。因为我本身没那么多女性的……因为我到现在没谈过恋爱嘛,呵呵,被侧目了。所以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一个无性别的人,那些女作家的表达我是很反感的。而且我妈妈她原来自己写东西嘛,我看过她写过一个自传式的小说,就是女性化的视角,她表达得很好。我看过之后觉得,在国内也算数一数二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所以我妈的人生就给我提供了一条死胡同。如果我要走文艺女青年到文艺女中年的道路,我会走到怎么样?
如果有人给你投资,让你办一个杂志,你会愿意吗?
有人跟我提过,但我还没准备好。我不愿意,我还没准备好不要脸呢。你一定会像罗永浩像王小峰一样不要脸的,他们都已经40岁了,他们不要脸当然可以;我才20岁,我现在就开始不要脸的话,我人生中要脸的时期也太短了。我给自己定的标准是至少到四五十岁才可以不要脸吧。我觉得应该是人生纯度什么的,很多人是别人还没有怎么诱惑你,你就主动放弃了——你自己主动的身子骨一软,膝盖一软,就跪在那里。
前段时间许知远批评韩寒现象的那篇文章,你是认同许知远还是韩寒呢?
你猜我站在那一边?
肯定是许知远那边,你是理想主义者。许知远那个是很理想化的感觉,好多世故的人会说,你这样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了,更别提什么影响力。
知识分子和理想主义者的那种孤独——虽然许知远他们挺装的,或者怎样,可以没问题。但是我们从小一直接受的教育就是,知识分子那种“自取其辱,唾面自干”的感觉,就是我们为人民大众服务,从建国以来一直都是。我们一直向人民群众学习,为人民服务,人民群众不喜闻乐见的就是不好的。所有的人民群众都以为自己是砸墙的鸡蛋,自己是弱势群体。就是村上春树的演讲,鸡蛋和墙那个。但是那么一大坨鸡蛋,在知识分子面前你们当了很多年的墙了,你们才是真正的墙。觉得自己是弱势群体啊,觉得自己怎么样,其实不是的——真的是庸众。
我小时候看过尼采的一句话,就是“一切稀有的东西留给稀有的人”。一些稀有的情感是人民大众不喜闻乐见,不配拥有的。包括许知远那篇文章,我觉得对我来说算是礼物吧,但是这个礼物不是给人民群众的,对他们可能不算什么,他们也不喜欢。我觉得不能算精英主义什么的,好的东西只能给认为它好的人。
你下一步准备出什么书啊?
就是还在写的《审判童年》。是一个学术类的书,我不是写自己的童年。我是把整个童年文化放在一起解剖。我本来想自己忏悔来着,但是我一个人忏悔凄凄哀哀的,我不要,我要全人类和我一起忏悔。包括学校,包括童年文化。很好看、写得很冷漠的一个东西。包括所有人不敢说的,不敢怀疑的不敢质疑的,父爱母爱。我之前在一个会所对我自己的书稿做一个阐述,然后就有观众愤怒地中途离场,还有观众愤怒地指责我“啊,你爸妈生你养你不容易,你怎么能这样说他们呢”。
有没有计划写一个小说?
谈了恋爱再写。
那你有没有想过,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才是你认为的好故事。
我要写一个残忍的故事。在故事里面你可以让一个人没有理由地受罪受苦,而且是那种不是你杀了他的悲惨,而是遭遇各种境界。最后你嘲笑着说一句“这是一个残忍的故事,不是吗?”我就喜欢这样的故事。至少是趣味上吧,我觉得是一个恶趣味的东西。
我觉得好的小说最后拼的是经历,小说就像作家的自传,最完美的小说就是最完美的自传,他把自己讲得最清楚。最后不是拼作品,真的是拼作家。这种人的灵魂中间年轮式的东西越多,我觉得他写出来的东西肯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