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5
夜里两点多入睡,清晨八点便从梦中醒来。在床上躺了片刻后便起身穿衣,衣服拿在手上人却坐在床边许久,一点一点回忆刚才醒来之前的梦。一幕一幕从脑海里浮现,回放,然后发现梦中一处细节竟然前后矛盾。梦里的我到一家商店修东西,第一次修的是我的钱包,似乎外皮磨损了,让人家换了新的皮,接待我的是一个男人,态度不错。第二次又去同一家店修手机,梦中手机盖子竟然像纸壳一样弯曲并且裂开缝了,手机屏像劣质玩具般陷下去。这一次是女店员接待,我拿着手机对她说“上次就在你这里修的手机,这次又坏了。”说着,还把手机指给她看。也很正常,想我这样平日里便没有什么逻辑性的人,梦里颠三倒四也是正常。
坐在餐厅里看《南风》,妹妹攒的一本又一本,总是看了一本便搁在那里,里面的故事自此便忘得一干二净。好的故事,可以边看边有所思,差一点的看不下去就翻过去了。然而任那故事再精彩再透彻,没多久也就忘到脑后,提及篇名也回想不来。从高中到现在,一直是那几个名字,不过多一两个新人。看过那些女子说的多少故事,如今再看,似乎还是颠来覆去相似的人物、相似的结果、同样的陈词滥调,已然看不出任何新意了。想想这也只是消遣,不必当真,也不必过高期望。女孩子爱看爱情故事,细细思量,做个参照,或以为鉴,也无可厚非。
自知感情滥觞了会变得面目可憎,人还是理智些好。聪明和智慧的差别就在此,聪明多是感情用事,分毫必究的计较;而智慧的主要成分是理性,一种看清事理的豁达和不计得失。我们也许需要一些平衡,日常生活中太多情绪的郁结和排放,却少有理性的思考和行动。中国的文化中一直缺少这种理性,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推翻过去夷平历史的爆发。感情是冲动的动物,没有眼睛,只知道一个劲儿瞎撞,认准了方向便撒丫子往前冲。少了理性的温和,不免要头破血流。
外面下了雪。昨天出了一趟门,乌鲁木齐真是冷,寒风中走几步路我的脸就成了番茄。回家两天惬意舒适,家里一切如故,让我宽心不少。我一直都是爱操心的,家里大小事总要插一手。从前我在家时,爸爸妈妈经常会拌嘴,我有时有点太多事,总在其中掺合,担心一不小心事态变化口舌之争就会升级。多数时候我却是越帮越忙,越掺合越麻烦。这两天在家还是改不了从前的脾气,总是比当事人更急。看到妈妈数落爸爸几句,或者爸爸发几句牢骚,我就赶紧接几句嘴调和气氛,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我。想着,自己便笑了。
回忆火车上两天两夜的旅途,除了第一天身体上的不适外,一切都很愉快顺利。第一个晚上我蜗坐在狭小的空间里看书,感觉特别幸福平静。次日白天有些难熬,经过一个晚上身体已经困顿疲乏,加上久坐,肚子格外难受。没有想到人会那么多,上卫生间总是经过艰苦跋涉和漫长等待。还好晚上十点左右补上卧铺,身体可以平躺下来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最后一天上午身体上的不适都消失了,看了两个钟头书,十点钟又爬上去睡了个回笼觉,精神于是特别好。 火车破天荒地提早十分钟到站,爸爸到站台上接我。火车进站的时候,我看到他着急的样子拼命向他挥手,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可惜爸爸太笨,在我视野里两三个来回,我挥得手都酸了他愣是看不见。一下车我就给了爸爸一个大大的熊抱,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我自己都有点诧异。爸爸提早在餐厅订了一个菜——虽然是他自己最喜欢吃的鱼头豆腐,我们加上司机叔叔三人就着米饭和一盘菜吃了个精光。回家的路上,车缓缓驶过我熟悉的街道,两侧破败的居民楼和店面灰暗萧索,我却看着亲切得不行。
回到家里,做饭,洗碗,收拾屋子,这些以前做起来总是不情愿的家务,现在却特别积极,做起来也很开心。一下觉得心里有那么多阳光,灿烂烂地绽放。 亲爱的,现在我只希望你在四川好好的,就再也没有什么要求了。希望我的小太阳可以一直散发温暖到你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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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9
哈哈,奥运志愿者培训总算结束了~五天里,几乎一半时间是睡过来的 ,其他时间用作看闲书and和源源两个人进行白痴对话,偶尔有几句比较靠谱的严肃话题(但是不记得说的是什么)。
(课堂上,我和她已睡过一觉 起来) 源源:啊,肚子饿鸟…… 我:(揉揉眼睛)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结束了讲座,说道“那么现在大家有什么问题就问吧,这样有点互动性哈”(“哈”是我自己加的) 我:瞧这话说的,就这点儿水平,什么互动性…… 源源:咱们怎么一醒来就尽给人家挑刺儿啊,就只会说风凉话……(说完两个人就吃吃地笑个没完) (半晌,没有同学响应那个老师) 源源:瞧,木有人跟他互动~ (人家老师同学互动的当儿,看了一会儿书,我又一头栽到书上) 我:(叹一口气)又困了,呜呜~ 源源:唉,咱俩这点儿出息,除了吃就是睡,再就是给人挑刺儿……
俩人听音乐会,坐得那是一个东倒西歪,七荤八素,没骨头也没有肉$%^&%#……
人家音乐家正台上弹钢琴嘞,源源脑袋凑过来小声说“我想好了,明天早上咱俩去松林吃早饭,我要一个包子,一个鸡蛋,一碗粥。”然后,源源就被我的目光杀死了。
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然后两个人的眼睛又都直了 。我们俩是出了名的花痴(非典型著名花痴),花痴对象除了北大男生外,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阶级,不分……最主要的对象是幼童和美女,前天在泳池里看到一个白头发老爷爷时也一起犯花痴,拿自己没辙儿了。
唔,这就是我和源源不靠谱的一天,谢谢收看~
哦,明儿个我俩去动物园喽 ,还有成堆衣服要洗。呼呼,大家晚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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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8
一本书,一杯敞着盖子的白开水,一个人,一张桌,一下午。 坐在图书馆看《喜宝》。1月18号的图书馆人已不多,随处是空座。拿过书来,挑一张中意的桌子,坐下。可以拿来当床的大桌子只坐我一个,腿甚至可以搭在对面的椅子上,霸道地想在桌子上写上“我的!他人勿坐”。
我看书速度本来慢,这又是一本竖排版的繁体书,看得更是有点费劲。一九八四年的港版书,小小一本拿在手上颇有手感。书页怕是早已泛黄,但里面仍是齐整干净的,我猜想自己会是第几个读者。 书的开始便很是有趣,感觉又回到了高中时看《南风》和《花溪》的日子。但彼时心境完全不同,还是个胡思乱想的幼稚女生。 看到这一段时,忍不住记下来:
在家耽到十二点,勗存姿的电话来了,是他的女秘书搭的线,他那亲切的声音说:“别忘记我们两点正有约会。”我放下电话,觉得很满足、踏实。就像接听长途电话,可爱的男孩子在八千里外说“我想你。”其实一点实际的帮助也没有,薪水没有加一分,第二天还是得七点半起床。可是心忽然安定下来,生活上琐碎的不愉快之处荡然不存,脸上不自觉的会浮起一个恍惚暧昧的笑容,一整天踏在九层云上。” 这是今天我看的部分里少有的温暖的语句。其他的话都真实残忍,完全不似一个二十一岁的女人说出来的话。 比如这两句“我不介意出卖我的青春,青春不卖也是会过的。”“钞票与钻石又不一样,钻石是传着皮裘礼服的女人,现钞是……裸女。”又如这句被不少女人奉为经典的“如果没有爱,有钱也是好的。如果没有钱,至少还有健康。” 像喜宝自己说的“宿命”和“注定”,她一切看得如此清楚明白,却算不到自己的将来,算不出她的性格和选择中的那些注定。那样要强又现实的性格,还有自负,自然不会有好结果,我们早已料到。 剩了大半没有看完,明天继续在图书馆驻扎。
从图书馆出来,又去书店逛。天气不坏,心情尚可。只是不想说话。当你闭上嘴巴的时候,你的灵魂会开始说话。在书店逛足两个小时,随便拿起一本书,就可以看好久。我根本就是来看书和自言自语来的。感觉很矛盾,发现自己有那么多书想看想买,但书架、床头和书包里还有那么多没有看完的书。 这种状态有时让我感到可怕,不说话,面无表情,只有脑子更加活跃。我总是在这种时候陷入一种奇怪的情绪,觉得所有人都离我那么遥远。于是我更加紧绷脸孔,缩着身体,把自己隔绝在壳里。这时若遇到恋人或朋友会出现两种情况,要么变得异常话多,要么一声不吭。
我是那么想你,我亲爱的。我说“见到我会如何迎接我呢,亲爱的?”他答“我想给你买很多好吃的水果呢”。标准的花花式回答。“呵呵,真实际啊你。”“我是农民哦~” 源源发来短信问在宿舍吗,我说在。然后她告诉我经过物美时给我买了一根糖葫芦。恰好,我今天去书店时也在同一个地方买了一根糖葫芦吃。 然后,她就敲了我的门,手里举着两根糖葫芦,笑盈盈的出现了。我们面对面坐着,我说“于是,我吃到了今天的第二个糖葫芦。” 花花可怜兮兮地说给我吃一个,嗯,源源的糖葫芦和亲爱的你的话,使原本平淡寡味的今天可以称得上“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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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4
源源在我身后上铺的被窝和DK打电话,从声音里都听得到两个人的甜蜜。
她喊道“我躲到被窝里你们听不到我的声音了吧”,我说你这是掩耳盗铃。
“关灯”她又对我们说一句。 “你要睡觉了吗,不是在打电话吗” “啊,我要气氛~”
晚饭吃得太多,肚子饱得消化不了,害得晚上跑不成步。
今天去建外soho的单向街,来回的车上,照例听着mp3,翻看一本《三联》。接待面试的是一位瘦弱小巧的女性,给人感觉很好。她说曾经在许知远的博客上看到单向街,于是就跑去了,现在专门负责单向街的推广和组织活动。我听了于是露出微笑。
浮躁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让你坐下来安静的看书,有这样一群人仍然坚持着社会的理想和生活的美好。在书和阳光里,我们依然可以重拾静谧的激情。我想,年轻时可以为自己为别人做这样的事情,生命都会不一样。 阅读,是为了更加好的生活。遇到好的人,好的事。生活可以因阅读而丰富和完满。在这个热衷消费的年代,记住我们还有可能单纯的关注人类的内心。
年轻人,无论忧伤或快乐,出众或平凡,若是能本着这样一颗朴素的心,就一定能寻到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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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4
我对音乐似乎已经不那么留心了,一切似乎顺其自然,遇到了就尝试,并不像以前那样费心寻找了。
对于豆瓣上推荐的唱片也懒得click一下。于是今天才听到她的歌。张悬的《My Life Will》 ,她的声音有点硬,像个男孩子,透着点儿慵懒的不在乎。喜欢那首《宝贝》,“我的宝贝,我的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我的小鬼,我的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世界。”分明是一个抱着娃娃嘟着嘴的调皮孩子。
Scream那首歌开始的那段吉他声和喃喃低语,感觉就是干净有风的夏日午后。她唱英文那一段简直让人着迷 ,洒脱痛快。
想象这样一个率真的女孩子弹着吉他低头唱歌的样子,会让人的心都变得柔软。感觉年轻的生命里还有那么多真实和简单的快乐或小忧愁。
在百度上可以搜到她的mp3,她给萧潇写的两首歌也很好听,《白吃白喝》and《没有寄的信》。
这是唱片里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无状态》。喜欢她有点硬的声音,有点Alanis Morissette的感觉。
http://www.chinacity.com/blog/UploadFiles/2006-11/1117634687.mp3 因为播放不了,就把地址贴上来吧。
看那么多人开始喜欢陈绮贞,雷光夏,自然卷,My Little Airport,我一直不予理睬,视而不见。想想其实是很好的事情,那些用心唱歌的人们,他们理应得到大家的接受和赞赏。 有这样一个唱歌的女生,至少给我们一些希望,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用欲望唱歌”(王晓峰语)。生活中还是有一些美好和念想,有一个人记录,唱出来给你听。
这就是那首《宝贝in the day》,费了我多大功夫才把播放器整上来啊,我容易吗我!Blogbus又不争气了,呜~
出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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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09
考完试的周末要去单向街面试,很期待啊,呼呼,会不会见到许知远呢?
计划要做的事情有:
每天锻炼身体,爬山,跑步,每天至少运动40分钟。
去第三极,看完书架上囤着的n本《新周刊》《三联》《城市画报》《周末画报》《经济观察报》《读书》,呼,没想到我要看的有这么多。其实一直打算考完试去图书馆的香港和美国文献中心翻书和杂志。想看香港中文大学的《二十一世纪》,陈升的《九九九滴眼泪》,亦舒的《喜宝》,还要看NewYorker和The Economists。
逛一圈万圣书园和豆瓣书店,想买钱穆的《国史大纲》。有伴儿的话再逛一下五道口。 和源源说好要去一趟中国美术馆,看完展览去三联书店,中午饭就在王晓峰在他blog里提到的那个三联记者们的“食堂”——一个叫作君琴花的贵州餐馆解决。哈哈,美好的生活啊。
再想想还有什么事情?嗯,要看很多很多电影,看完刘小枫《沉重的肉身》,林达《一路走来一路读》和德波顿《爱情笔记》,然后回乌鲁木齐只带一两本小说其余的主要看哲学。
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把我的狗窝大扫除一遍,消除隐患(满桌子的书,这要是洒了一杯水或者碰翻一本书,那就……)没准我能找到遗失的戒指?呜~
把这两天熬过去就投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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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07
房子之于人,应该是鞋和脚的关系;建筑之于环境,用个蹩脚的比喻来 形容,大概是鞋带和鞋的关系。这鞋带儿不但得长短合适 ,颜色也要与鞋搭配。作为“鞋”的房子与作为“鞋带儿”的房子 ,都始终在寻找一种平衡,一种和谐。
其实是最简单的道理,我却还要在这里厚着脸皮地絮叨 ,说起来实在是脸红。小学和初中的课本上有着这样一些房屋的图片 ——小桥流水之上的 青瓦粉墙 ,黄土圪塔上洞开的土窑,云贵山里的吊脚楼。这些简单的图片构建了 我们最初的认识和审美。再大一些时,我们开始对身边的房子评头论足 :也许仅限于“这个楼太破了”或者“这个房子真好看” 。但是对于建筑与环境的关系其实已经根深蒂固,如今不过是我们平日 里忽略了,或者是其他纷杂遮蔽了我们的眼。
不得不再重提建筑大师们。大师之所以为大师,原因不是我们可以一一 道出的。但我们足以肯定一点,那就是大师对人与环境的理解和感悟 。安藤忠雄在他早年的建筑之旅中,得益最多的也是建筑以外的社会风 土、历史文化等因素,印度圣地贝拿勒斯恒河边生死浑然一体的场所震 撼了安藤的人生观。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一个与环境如此契合建筑 ,绝妙的光影和来自自然的雨露风霜,像是一场与自然的冥思对话 。标志性摩天大楼的缔造者休·斯塔宾斯去年离世,他有这样一句独白 ,“人类生活环境极其重要,那足以驱使自己在更深刻的意识中对所有 人类价值进行思考。”
这样看来,“平凡”这个词对于一座建筑来说就不是什么值得汗颜的评 价了。“平凡”也许是不起眼,是普通,是无特色,但假如我们从它与 周围环境协调的角度理解,这其实也是最高的评价。彼得·柯林斯说 ,假如我们在严格语源上的意义来使用平凡这个字眼,它就意指 “ 共同于所有”在他周围的建筑物。走在这样一个由平凡建筑组成的平凡 街区里,眼目所及之处没有突兀,没有别扭,没有固执的新奇怪异 。所有的房子仿佛是一个一个音符,连贯起来就组合成一曲动听的乐章 。
写着这些话,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一个声音在说,“你怎么好像有一百 岁一样”。其实,除了无法接受盖瑞彩色钛金属包裹的大怪物 ,我还是很喜欢那些新颖别致的建筑,建筑师们的灵感和创意无不体现 在那些让人感叹的造型和细部中。对于这些杰作,我们是张大嘴“呀 ”出声来,然而对于那些贴心舒服的房子,我们则是在心底轻轻地长叹 一口气。回归大地与接近生活,这是我的一个还很模糊的理想 ,我想我其实根本不在乎我的住所是什么样子的。假如是城市里 ,一块几十平米的小屋能装下我和我的东西就好;假如是农村里 ,砖瓦房也可以随遇而安;假如是山林里,我希望能建一个小木屋 ,外面最好围着一圈木栅栏,冬天屋子里可以烤火。我们相信自己 ,在脑海中为自己的房子选址、选材、一砖一瓦、一梁一柱 、一根木头、一个钉子,叮铃哐啷就把它搭建好了。但这一切止于想象 ,对于城市中的建筑,我们无能为力。
我们只有在大地上栖居,一间小屋,一点自嘲,加一点幻想 。简单一点,接近生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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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篇是期末的建筑论文,写了五个小时才出来,死了不知道多少脑细胞。明天两门考试,然后就是十二号一门考试和一篇论文。就快投胎了,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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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07
中国的城市还像是一个莽撞热血的年轻人,有无限精力 ,亦有无限好奇。它和那些赶时髦的小伙子、大姑娘们一样 ,对新奇的事物有着令人惊奇的接受能力,但结果也往往好笑 。也许此时流行喇叭裤,那么不论胖子瘦子姑娘小伙儿一律都套上了喇 叭裤,以示自己的 modernity 。
现代主义的建筑里, Skyscraper 大概算是一种理想。那种直冲云霄的气势和接近巅峰的感觉是许多人的 向往。 Skyscraper 激发了人们对浩瀚天空的探索激情,也辉煌了一些人“君临天下 ”的雄心。他们说这是人文在建筑中的体现,是人对建筑的认知和情感 的升华。过犹不及,没有完整规划和长远思索,最终往往事与愿违 。矶崎新 2002 年曾利用在上海参加双年展的机会,对上海城市的现状大加批判 ,认为上海的建筑是胆小鬼。安藤忠雄不久前也来过上海 ,似乎安藤对上海的城市发展比较满意。其实安藤忠雄在《创造风景 》一文中,引用日本的例子,婉转地对今日上海加以提醒。
安藤忠雄说:作为与当地的历史风貌无关、只在高地价之下提供大量空 间的技术性解决策略,很多同样的高楼在世界各地拔地而起 。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现代建筑”如火如荼地展开 ,虽然对其传播恶果进行批判的声音也时有出现,但是以经济合理性为 唯一理论根据的现代制度打消了所有对其恶果发出的警钟 。我们失去的正是对于人类来说最重要的场所——“风景”。
日本建筑家原广司曾经就 20 世纪 70 年代日本的住宅开发和住宅产业进行批判,将其比喻成 “让人哭泣的风景”。如他所说,今天我们仍然不能理直气壮地为自己 居住的街区感到自豪。
我们自己其实也早已开始反思,但是真正要改变这一切却不是说说那么 容易。肖知兴这样感叹道:
“ 拿很多中国人引以为荣的浦东天际线来说吧,一幢幢奇形怪状的高楼 ,艳帜高张,争风吃醋,前冲后杀,左抵右挡,怎是一个乱字了得 !好不容易有栋看得上眼的金茂大厦,紧贴着旁边又要建一个更高的环 球金融中心,设计从最初的太阳旗改成月亮门,再到现在的 “啤酒起子”,反正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可是它又偏偏建在你抬头不见 低头见的最核心地段,最后唯有精神胜利法,采取掩耳盗铃 ,视而不见的办法,昂首阔步走过去,呜呼! ”
肖知兴从管理的角度看城市的建筑美,说这背后的秘密是城市管理机制 的问题,此言不假。欧洲发达国家城市、乡村一般都有非常严格的规划 法、建设法,尤其是风景区,建筑物的高度、式样、颜色都有严格的规 定,以确保没有那种破坏整体感的建筑。但我看到的是 ,人们的居住和生活环境被放在第一位。也许,一座欧洲小镇里 ,你看到的是完美和谐的大小房子和安静漂亮的街区 ,但那背后并不完全是管理者的经济考虑和文化旅游效益考虑 ,房子里生活的人们其实才是主体。或许在某个街区里有一两个另类 ,将房子立面刷作鲜艳缤纷的色彩,多数时候他最后还是会妥协 ,毕竟谁都惹不起周围的邻居。
Skyscraper 仍然是许多建筑师的梦,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们谁能例外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丰富,或许开始期望一种贴近大地的生活 ,于是开始钟情 House 。 House ,满足了人们对广袤大地的占有欲,也给予人亲近自然的安全感。与 Skyscraper 相比,高度超不过 20 米的 House ,一个天,一个地。但这或许就是一种回归生活的心态 。向往高度的激情,最终会被地心引力拉回大地,完成对生活恬静的回 归。夜间那些照亮城市的霓虹、摩天楼顶上穿透黑暗扫遍每个角落的光 束,一个一个安静下来、黯淡下来、低调下来,也许就能变成抚慰人心 的点点灯火——家里温馨的灯光,山中小屋里昏黄的火光 ,也许还有黑暗大海上的灯塔。
我钟情的就是这样一种建筑,与大地亲密,与生活贴近 ,与人息息相关。这最后一点也许最是重要。建筑如何与人亲近 ?可以是与建筑师发生密切的关系,可以是与主人有着情感联系 ,可以只是平凡普通不过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可以连接一段历史一个故 人,可以只是静默地站立着诉说故事和风景。都无所谓。不过 ,最低的要求是,屋顶不要漏水,窗户不要进风,长得不要太难看 ,假如我还可以提一个要求的话,我希望是,推开窗户看到的不要是垃 圾场。为什么之前将房子描绘得如此美好,最后却如此掉价 ?我想也许因为我最看重的是建筑的感情。大师们的杰作确实或如童话 般完美,或如神话一样传奇,或如史诗般宏大,但我等平凡人 ,也许只能在外面观看,无法走进其中的故事。我们生活在最通俗的小 说中,但我们自己的房子,至少应该最密切地与我们相关 ,在真实的生活里参与着每一个细枝末节。其实,说到底 ,那些简单与美好还是显得遥不可及,这样的房子似乎仍然只存在于理 想之中。而现实是,我根本没有一个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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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07
建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许是一个太过宏大的意象。至少在我看来,“建筑”这个词总是与一些“大家伙”联系起来——大教堂、摩天楼、大剧院,或者与巨额拆资联系起来——千万豪宅,或者与世人景仰的大师联系起来,比如盖瑞或者库哈斯。如此以来,身边的小楼、小屋,所有“小”字辈的房子,都无法和心中的“建筑”这个词扯上关系。它们充其量只是房子,根本不能入我们眼。
可是,真正和我们的生活最贴近的还是那些不入眼的房子。路边的各种小店铺,住了十年的破旧板楼,学校里难看的教学楼,乡下随处可见的砖瓦房,山林中的小木屋。它们只能被称作为“房子”,谈不上什么设计、规划,更谈不上什么装饰和“主义”。作为建筑的话,它们可能很难被写进建筑系学生的教材里,更难以分门别类,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我们的生活就是由如此细小、微弱、不起眼的事物组成。
在中国,建筑是这样平乏无味,在国外其实也如此。无论是高迪的巴塞罗那,佩雷的巴黎,还是高楼鳞次栉比的芝加哥,大教堂、大剧院、摩天楼和各种经典建筑再多,也多不过最普通的平民住宅,多不过一百年前的老房子。一座城市,怎么可能遍地都是“莱特”或“柯布西耶”,怎么可能满目都是大建筑。若那些巨型盒子真的占据我们的眼睛,举目、俯拾之处,皆让人惊叹,那我们还不累死?那些大家伙最终会压得我们透不过气来的。不过人家城市的管理者从来不会这样,美感和城市建筑整体的和谐总是要考虑的。
想一想便是这样,最让我们舒服贴心的,也许不是那些大手笔和惊人之作,一座无名的小屋子,也许就因为门口的风铃变得温暖起来。在国外转过一圈的人会惊讶于人家大街上平淡的建筑,那些房子原来本本分分的看不出什么“主义”,亦不过门是门,窗是窗,柱子顶着梁,但那种到处细致的处理确实舒服。好的建筑也许根本不是无数新鲜手段的杂耍大全,而事实上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建筑大师和热衷此道的设计者,况且一座房子的最终落成会受到很多方面的影响和制约。最多的还是普通的建筑系学生和平凡的建筑师,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宏伟的城堡,但现实中落成的却大多是弹丸之地中的蜗居。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们对这个房子的要求其实很低,只要结实,住着舒服就好。但看看这个理想的后半部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想要实现起来又是多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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