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断断续续终于将这本书看完。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对姐妹的爱情悲剧,可以理解为两个女人之间的斗争与阴谋,也可以理解为主人公不断的内省与心灵成长和强大之路。一个寿终正寝的老太婆的回忆是什么样的,就是这本书的样子。只是这本书不是回忆那么简单。因为我们也不可能相信一个这样的叙述者,完全主观的视角,所有的叙述都加入个人的感情,那么自然就不会可靠。
这是一部看起来需要想象力、记忆力以及分析力的小说。那么长又那么庞杂的一个故事,又暗藏着无数的玄机与阴谋,实在是需要一些智力的。我猜想我应该再看一遍。原来最冷漠而又平凡无趣的姐姐(也就是叙述者)竟然会是致使自己妹妹自杀的元凶(这是我起初没有看懂的地方)。她自己婚姻不幸,抢了妹妹的爱人,后来自己的女儿又被别人抢走,外孙女也疏远她。姐妹之间往往如这般,进行着没有硝烟的战争,从孩提一直到坟墓。好像那部电影《她比烟花寂寞》,两个人很容易产生对比,于是有人不甘,有人牺牲,有人抢夺,甚至就还会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诡计。
最后一切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却还有让我不甘心的——那个没有ending的盲刺客与被献祭的少女的故事,我爱那个盲刺客的故事,于是在我看来结尾被那个逃亡中的年轻人和他的恋人毁掉了。
故事总是如此,没有人会写出一部对于你来说无懈可击的小说。那是不可能的神话。
我不懂什么意识流或者故事结构之类的东西。我只知道,我喜欢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小说。其实我只看过这一本和《猫眼》。猫眼是初中毕业时看的,对于其中女孩子之间那种复杂拧巴的感情和关系深有感触,另外对书中关于宇宙和生命的零星思考比较喜欢,印象比较深。
这本盲刺客一共46万字,读下来却不觉得冗长罗嗦。也许因为我本身是比较罗嗦的人。弟弟则一点也看不进去她这两本书。我一直都很喜欢细腻的感情描写和心理活动,以及天马行空的超现实幻想。那些华丽又贴切的比喻让我爱不释手。我尤其喜欢语词的游戏和实验。把一个词藏起来,把一个词变形,它们生成不同的意义,它们暗暗产生无形的力量。
我现在已经不写任何读后感或观后感了,太累。还是这样想起什么说什么比较好。但这样会不会降低偶的逻辑思维能力捏?希望不要。
关于人的好奇心,我在《特异功能》 那篇日志里提到我的好奇心比较重,总想知道过去发生的事的原委。我总想事情总是有那么多的可能性,一个小选择就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局面。有时我甚至觉得这世界上存在着其他无数个空间,在其他的空间里,我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于是过着不同的生活,也许区别没有那么大,还是照常吃饭生活。我的意思是,在某一个时间点下,你做出了A选择,而同时做了B选择的你在这个时间点下与你分道扬镳,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在那个空间里,事情按着不同的轨迹运行,那个空间的你也就遭遇着不同的经历和结局。有多少选择,就有多少个这样的空间。
今天,在书的最后几章看到了这段关于过去、秘密与好奇心的话:
我原本可以说到这里为止了。我原本可以选择一无所知,但我做了你也会做的事——如果你读到这里,你也会这样做的。我选择了知情。
我们中大多数人都会这样做的。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会选择知情。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免会伤害自己;如果需要,我们会把双手伸进火里。好奇不是我们唯一的动机:爱、悲痛、绝望或仇恨会驱使我们去做。我们会无情的窥探死者的秘密:我们会拆他们的信件;我们会读他们的日记;我们会翻动他们的垃圾,希望从那些离我们而去的人那里得到一个暗示、一句遗言、一种解释——他们令我们捧着口袋,而口袋常常比我们想象的要空得多。
抄书倒是我一贯的风格,我不做读书笔记,我只在书上勾勾画画。
通常读后感很容易就写得酸腐造作,不如不写。就像书中叙述者艾丽丝说的一句话:“ 我描绘不出来,所以我就不劳神了”。
抄下下面这一段我喜欢的段落,其实我喜欢的还有很多,但是时间太久了,都已经忘记了。这是最后一章:《盲刺客》尾声:另一只手(网上找不到,不能ctrlC和ctrlV,呜呜,我抄哦,累死鸟~~)
她有一张他的照片,是黑白的。她仔细保存着,因为它几乎是她留下的唯一与他有关的东西。照片是他们俩的合影——她和这个男人在一次野餐会上。野餐的字样写在背后——不是他或她的名字,仅仅是野餐两个字。她心里知道两个人的名字,不需要写下来。
他们俩坐在一棵树下;那一定是一棵苹果树。她把一条宽大的裙子掖在膝盖上。那是个大热天。她把手伸到照片上方,仍能感到热气蒸腾上来。
他头戴一顶浅色的礼帽,半遮着脸。她斜转身对着他,面带笑容;她记不得从此以后她还对谁那样笑过。她在照片中显得十分年轻。他也在微笑,但他抬起一只手,横在他自己和照相机之间,似乎要挡住镜头。他仿佛要挡住她将来的视线,以免她在回头看现在;又仿佛要保护她似的。他的手指中夹一个烟蒂。
在没有人的时候,她取出照片,平放在桌子上,然后盯着它看。她审视着每一个细微之处:他冒烟的手指、他衣服上洗白了的褶皱、挂在枝头上未成熟的苹果、前方地面上的枯草,还有她的笑脸。
照片已被剪过,三分之一被剪去了。左下角有一只手,搁在草地上,腕部以上被截掉了,那是另一个人的手——那个人总是在照片里,不管看得见还是看不见。这是那只将来要记述事情的手。
她心里在想:我怎么会如此无知?有如此愚蠢、如此视而不见、如此粗心大意?然而如果没有这种无知、这样的粗心大意,我们又怎么活下去?如果你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如果你知道下一步将要发生的一切事情——如果你预先知道你自己行为的后果——你就注定完蛋了。你将会像上帝一样毁了。你将是块石头。你将永远不会吃,不会喝,不会笑,不会在早晨起床。你将不会爱任何人,永远不会。你将永远不敢爱任何人。
现在这一切都被时间淹没了——还有树、天空、风和云彩。她所留下的仅仅是这张照片。还有关于它的故事。
照片是幸福的,而故事不是。幸福是一座围着玻璃围墙的花园:没有进来或出去的途径。天堂里没故事,因为那儿没有旅行。是丧失、悔恨、苦难和渴望驱赶着故事,让故事沿着它崎岖的道路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