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十二月, 2007

十二 31

前进

今年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几个好朋友,石老师、燕安、兜兜麦、成远、May、Vincent、丹丹、晓星、孙健、考拉……还有很多网上认识的好朋友,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彼此的交流让我每每有所收获,一些快乐,一些思考。还有一些老朋友,始终关注着我,给我温暖:小鸭、水水、夏山、en3、王犀、透透小朋友、noname姐姐……我的身边也有许多可爱的人,源源、路路、冬冬、壮壮、wph……我要在这里对所有人表示感谢,感谢朋友们的关怀,感谢石老师对我的鼓励,感谢我亲爱的家人,感谢我的爱人。

这一年我自己身上的变化很多,换了发型,文字风格也变了,对比一年前的文字都可以看出来。我并没有像一年前自己说的那样变得波澜不惊,生活中的变化总是始料未及。

岁末身边也有许多变化,先是知道May去了拉萨,今天又知道丹丹要去考研。而我似乎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内心的想法总是在坚定、犹疑、摇摆、再坚定中循环往复,总是在听到更多观点以后变得更加无所适从。 以至于,我经常处在一种恍惚飘游的状态中。

现在想,也许越去计算成本,越容易在计算中失去。真的应该拿起一件事,就把它做好。2008年的大事有,找一份满意的实习,考好托福和G。对于自己性格的要求就是:更加有行动力。

祝大家新年快乐!希望我和我的朋友们在新的一年里都能不断接近梦想,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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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30

I want to be a geek.

I want to be a geek even for a small period of time. I want to experience the feeling of immersing myself in st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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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一些人的话,再一次反思。明年我要做很多事情,而且我要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先好好考完试,写完论文再说吧。(p.s.明年我想要选曹文轩开的小说课,学习写作,还想上戴锦华的课)

1.这是漏丹在她的blog里写的,很佩服。要向她学习。

I set an ambitious goal for my next one year. It is a multiple-language-experiment (MLE). I want to see if I can learn four or five languages in one year. This blog will record every tiny progress of my experiment. It also serves as a reminder to keep myself fulfilling my original goal.
One of the greatest things the internet can do is to topple the forbidden empire of expertise and knowledge. I believe in it without doubt. The enormous information comes to us in just a few seconds during which you open your computer and surf on internet. However, we still lack the ability to use information in a wise and creative way. We are overwhelmed by the bulk of information. It is an art to choose something and leave something else.
漏丹http://www.mindmeters.com/showlog.asp?log_id=6670

2.这是胖星儿blog里写的,这也是我最近的感悟,因此很有共鸣。做的事情不需多,把一两件事情做好就很棒了:

只是短短的两年,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细数起来,每年对于我的人生大事不过两件而已,但是我很努力地把这两件完成好。

这是小钻告诉我的——每当我望着自己高高的理想而束手无策又焦头烂额的时候,小钻总是告诉我说:“你只要每年认真地做好、做成两件事,积累下来,你就会很了不起。”

是这样的,一年,只做两件事,看起来似乎很微小,可是积累起来,却不可限量。

2008年,我会继续地再做好两件事,两件,而已。

3.
年终,洗一把冷水脸,是最好的迎新方式。——吴晓波http://www.mindmeters.com/showlog.asp?log_id=6667

4.和菜头的:
每一年都在欢欢喜喜中开始,又在热热闹闹中结束。每个人都用一把筛子筛选日子,像淘金人一样想看到剩下的金块。我什么都不想筛,因为我可以当它们全是金块,也可以让它们全部从筛眼中一滴不剩地漏光。2007年过去了,我没有一把筛子,我只有一双勤劳的小手。http://www.caobian.info/?p=2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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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30

转两篇老师的文章

关于人生的转折与规划,思考起来都很困难。我仍在摸索当中。想了一想,其实今年也不完全失败。上半年其实做了不少事情,只是这下半年一开始没有规划好,于是导致2007的虎头蛇尾。这两天看了很多别人的blog,其实很多时间也不是完全浪费掉了,至少还有一点思考。只是,我要对自己严厉起来了,我要做一个规律利落的人了。这回我要完成好我的计划,给自己看看。寒假的打算是,每天规律作息,背单词,做题,读书,做家务,运动。(减少上网时间,保证每天的学习进度)到时候会制定一个每天的作息时间表,严格执行。我相信这一回我能做到。

下面这两篇文,也是关于转折,关于在人生的节点上的一些瞬间,也许你也能从中观照到自己内心的一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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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花落的思念像一條河

石计生

而走過那花落的青春,政治的與愛情的思念,羅斯福路像一條河,把我們城市的溫羅汀隔成兩個部分。從蟾蜍山往北看,右手邊是溫州街及其彎彎曲曲的巷弄;左手邊是平行發展岐出一些支脈的汀州路。渡過這條河的方式,可以在上面擺渡,等待一個綠燈指引,順著斑馬的線條而過,但我最喜歡的方式,是從地下道的穿越,一個社會邊緣生態極其豐富的差異空間,特別在那個戒嚴年代。

但那天經過的時候還真嚇一跳。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整潔明亮,拋光石英磚構成的牆壁柔和的探照燈從I字形的地底專注引領行人的視線停留在幾幅攝影上,細看,都是介紹台大如何是國際一流學府云云(沒有了顛覆與理想社會的憧憬,再怎樣華麗的裝飾與外表都是枉然,我心裡想)。你若從羅斯福路的入口往下,除了這些比較驚人的是古希臘的雪白廊柱,佇立在左彎或直行的選擇之上彷彿來到了一個公共的畫廊,一塵不染的匆匆。

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我的心頭失落了

我在這現代化的地底隧道中來回走動,試圖尋找一種被「整治」之前的感覺,竟然一無所獲。大約是二十年前的戒嚴時期,這個地下道是我們最喜歡噴漆的地方。我被指派到這個破壞任務時常欣喜難以入眠

「記住! 要把整個牆重新塑造一種無產階級的藝術感」

通常是半夜三點,我從蟾蜍山那頭摸黑來此,寂靜的地下道仍然有光路倒在骯髒的地上的乞丐與遊民三兩,以微弱的呼吸應和著我初生之犢的心跳。以紅藍綠黑四種噴漆構成繁複的幾何圖形,然後大大書寫上打倒某某的字眼,迅速奔離前,與俯角的眼神會心交會。因為怕被便衣逮捕的恐懼,什麼藝術感早被拋諸腦後。

而總是過了幾個禮拜,才會看到重新被粉刷。之後的十年我出國留學的前夕特地回到這裡巡禮,一樣的地下道,噴漆不再有,卻有著更多的流民在這裡生死目盲的乞丐托著一個錫作的便當盒、斷了一隻腳的則匍匐前進讓癡肥了的肚子與地上餿水交媾、一個老邁不堪的婦人吹著單音的笛子每當有銅板掉入她的便當盒時叮叮噹噹迴響著我青春記憶。我曾這樣以句子記載著:

那些句子斜躺在這世界有雨的
地方。一雙漸濕的鞋履朝向
蟾蜍山腰僅剩的光源。光源,現在
呼喚你的名字的人都成為流水。

誰遺棄了我們?在這
豐腴的城市歷史卻是多風的夜晚
你搭公車回家看到的不是溫暖。
一雙濺濕的鞋履黏著花屍狗臭
那老婦單音的笛聲飄盪在空中
昇高,昇高,昇高,然後
摔個粉碎

那時代的理想青年,是憂心頭頂的戒嚴烏雲罩頂不知何時解脫的痛苦。下指令給我的當時的學運領袖,他的家庭遭遇,是那理想的單音摔個粉碎的代表。一九八五年,我們終於發動了一波非常激進的行動,在幾次會議後,決定以政治系李文忠被退學事件,佔領校園精神標誌:傅鐘,就在那年母親節的靜坐示威,是台灣一連串學生運動的起點,那把火點燃後,大約燒了十年,接下來是佔領校門口,佔領中正紀念堂,佔領台北火車站。雖不在核心指揮,但我幾乎每役必與,在邊緣的好處很多,可以便於觀察,詩,因此,如泉湧出。

戒嚴順利被解除了,民主進步黨也由黨外順利組黨了,台灣人民的未來似乎一片光明了。但下指令給我的當時的學運領袖的全家卻在一個晚上被闖入的殺手殺死,包括他的雙親,懷孕的姊姊和弟弟等。中國時報與聯合報只在桃園地方版篇幅很小報導了一樁「銀樓搶案」,說歹徒十分兇殘,殺了很多人,奇怪的是沒有搶走什麼金飾云云。

一九八五年的學潮起始點,佔領傅鐘行動還未落幕,軍警已經在羅斯福路河的對岸部屬,刺眼的陽光與黃昏拇指山的夕照恐嚇著我們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事情發生後,我剛好輪休至溫州街那裡吃了一碗麵,再回到校園準備接力抗議,就在門口看見了他:
一個人坐在「把門築小,是為了把愛放大」的台大校門旁的草坪,低著頭,抱著頭,這一景,陽光大剌剌地刺痛著我。我過去想要安慰他。他卻主動抬頭,以悲哀但堅毅的眼神對我說:「同志,以後可能無法再一起奮鬥了。你要保重。」

當年在傅鐘前抗議的人,有一大部分人都成為民意代表或住進駐了總統府或政府一些部會,另外一些人像我一樣留學後歸國成為各大學的教授,但是他,這被我們稱為living Marx,活生生的馬克思的人,就這樣淡出了學運圈,後來學醫的他聽說不顧優生學娶了自己的表妹,搬到德國去了。

像我這樣理想摔得半個粉碎還有重生機會的人,每次穿越公館地下道都會想起這段往事,噴漆,靜坐,示威遊行,聯袂去桃園他家弔喪,繼續回到校園,來來回回穿梭,溫羅汀的書店,冰店,咖啡店,餐茶店景象有時在我心中旋轉了起來,拼貼,揉合,分離,這些歪斜平行的巷弄,把一個地方,城市,國度的命運,風格,以風暴式地逆時針旋轉,卻讓我們看到了今日的表面秩序,光纖,亮麗,過去的記憶就像新生南路上的白千層樹群逢秋必然的加速剝落,從戒嚴到現代到後現代,彈指之間的印象重疊,如一張被重新數位化的泛黃照片,爾今想要有什麼顏色,怎樣的人事物在裡面都行,真實,已經遠離,那「擬像」(simulacres):模擬中的模擬的時代已經降臨了。

一些現在無法說的事情就先不說,但我仍須放任記憶去追索,應該是真實的吉光片羽,所為的不是任何目的而是彰顯一些生命裡的「刺點」,刺痛自己以及一個時代逐漸消失中的理想精神,是否酥醒,把那思念像一條河前行,航向汪洋寬闊無邊。

如同現在,我仍然可以想像自己拎著一朵木棉花,在誰都能在其中「站壁」的溫羅汀地下道,我想應是如此的:逐漸有了更為新鮮的人加入: 賣花的少女燦爛的笑容,擺滿一隅自己畫的風景畫,毛筆與硯台以陳舊的毛巾鋪蓋形成的揮毫,三國演義與三十年來所見奇案等沒有版權的風漬書以招手的方式吸引寂寞的路過群眾的眼光。我當然也想起自己曾經是其中的一員,在五月學潮發動之前,以羞澀的聲音,面對地上自己手帕鋪成的小小販賣台,擺著幾本自費出版的詩集白底黑字寫著《海的告解》,

顫抖地喊著 「詩集! 詩集! 自己寫的詩集」

冷漠的人群一波一波走過,沒有人佇足。有時會遇到經濟系或森林系以前的同學指指點點,最後收攤是因為一個非常大的學潮來臨了。那潮流直接衝擊到的是我的入世意志。我走了。告別了迷人的雜亂,多重人物的路倒與叫賣,我走了,承著噴射客機而去,在一個冰天雪地的國度繼續唸書,但心裡不曾遺忘這群和我共同拋頭露面的記憶,充滿活力的記憶。在芝加哥宏偉瑰麗的壯麗一哩,每個地下道的穿梭,感受的是整齊清潔的冰冷,我總想起公館的地下道。

現在我又回到了老地方。尚且說不出口的一些既往隨著起了的秋風飄得在心中更遠的地方,前面是政治的思念讓著這一切起了個頭。而這地下道實在無比的虛弱與蒼涼,溫羅汀人潮繁忙依舊。我貼近雪白的壁牆仔細聆聽,一陣陣斑駁的低吟與記憶從放大千萬倍的顯微攝影中出現,一些悶壞了的種子,需要混亂的夢,與形形色色的回憶臉龐就這樣冒出來和我一起坐在這令人齒冷的光潔中,視覺所見的死亡中,竟從我們的殘肢,目盲,肥肚,風漬書,花朵,笛聲與泛黃的詩集匆忙地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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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是每一個天才的秘密

石计生

溫羅汀的街道既創造了支配這個世界的精神性,也創造了流行的身體,它的證據在於從這一帶大學不斷生產出來的知識份子與創作者;和經由在公館足下經驗行走視覺上所起伏生死的愛戀,服飾,店面,車種,與人本身作為文化風景的日復一日的變化所構築成的鏡像城市。而這兩者之間並非如表面的羅斯福路的河流,相隔兩地;總有一些擺渡或地下渠道,讓創造精神性的知識份子與創作者,同樣在這星羅棋布的街衢中成為流行的身體的一部份,而身體的時尚轉變與不斷興亡的玻璃櫥窗內的展示,也反過來刺激著知識份子與創作者的靈魂神經,被拋擲在記憶或與時俱進地創造新的概念詮釋。

溫羅汀所暗藏的這個流通,並且不單只是以貌似秩序的理性為基礎的,它更是建築在感情的,感官的,甚至最大亂度以完成最低能量的類似於物理學的熵現象或詩的藝術錘鍊,如何受惠,端看我們自己的心靈方向與高度。

現在就在溫州街這頭靠新生南的書林,也是老字號的書店。大二在店裡,我看見喬伊斯(James Joyce)的小說《都柏林人》時,書林的地理位置是在羅斯福路那頭,靠近公館公車站牌群附近的巷弄內,我還記得當年拿著自費影印的詩集來這裡寄售時尷尬的表情,所幸有點瘦俏臉色趨於蒼白的女老闆很慈祥地接下了這個浪漫(那天去,真正的附帶原因是去偷看詩集「賣」的怎樣)。但不知怎麼了,此岸的木棉樹長得比較不好,和對岸的台大傅園旁人行道比起來,總是覺得矮了一截且葉落較快(我一直懷疑是因為商店群與摩托車的廢氣污染所致)。去書林進巷子前,我常喜歡觀察木棉,木棉花很奇特,是葉子落盡之後才開花然後整朵掉落,它從不囉唆地一瓣一瓣地掉落。

要維繫住這樣整朵花生死需要多大的內聚力的能量?

「地球的天空神秘地破了一個大洞,一種無聲無色無嗅的新的親水力量,躲在氣漩之中片灑,隨著汪洋四處拍岸,防風有年的自信的樹杞從此沾惹了致命的快感、讓長驅而入的「新奇」將沈睡的人類心靈或快或慢地陷入混亂,為的是找尋瞭解它的錯綜複雜結構的人。它看到了要找的人,就和他成為一體,並賦予他新的時代必備的失落的人生與顛覆的能量。那個人遂一睜眼便說:「漂泊就是我的美學
。」那是我們的喬伊斯先生,從此,酒。貧窮。痛恨責任。善疑。嗜欲。流亡。希望被起訴。搬家。懊悔。衝突的一生以強迫性重覆的行動完成他的逃離的意志。以意識流的文學讓愛完整於無可挽回的遙遠裡。固遲於鄉愁印象,從交織的反面、非理性、屎尿發現解構中的「道」後現代。以川流不息的語言。」

答案是必須以「漂泊的美學」,或一言以蔽之,「瘋狂」。政治上的瘋狂,藝術上的瘋狂,基本上是一回事。

我在閱讀《都柏林人》時,以戒嚴時的所有體驗驗證了喬伊斯的自況。當時模糊的感覺,一直到了前年,這些句子出現後其具體輪廓就比較清楚了。生命裡的週而復始地焦慮與敗德的想像式行動,是被一「破了一個大洞」莫可名狀的創作衝動所指引,挑釁和左右,並且是虛虛實實地交織在過去,現在與未來之間。經由理性的社會學或經濟學去掌握社會現實受過訓練看來容易,實際上那線性時間所構築的失落更多,通常這必須經由鍛鍊詩的眼睛捕捉才能表達,那實則有如毛線球一團亂般糾纏的時間與生活世界。但藝術的現實流變掌握卻是走鋼索的過程,身體的骨子裡必須「充滿活力與危險。」這種體內天外力量的錯綜複雜的結構,能夠洞悉其實是世界本身有病,剝落一切難堪的謊言,平靜面對,以文字的堅決筆耕蟄伏藉口,那晝伏夜出的攀緣試探,學習黑暗的深度與廣度,終究我們在溫羅汀的輻射介面面見了一個沒有固定形狀的時代,失落時光的海拋。

如我一向相信的記憶,戒嚴時期以挑戰箝制為職志,那時骨子裡充滿活力與危險的身體,一九八四年的夏季某一天,走進了新生南路上的最為著名的「臺一冰店」,記憶所及,這家冰店傳說也很多,有一度短暫歇業的原因聽說是老闆玩六合彩欠了一屁股債云云,但這家冰店的冰是真傳統,真好吃,是當年台大學生之最愛。帶我去的學運領袖之一,是我在醫學系的多年好友,學長,他也是大學新聞社和現代詩社的成員,事前沒說要見誰。一樣喧嘩熱鬧的傍晚,充滿運動完的汗水味道,地上擺滿大學生的背包與斜張的腳,困難但有青春力量的通行。在最靠近廁所的左側位置,坐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來斯文的中年人。我叫了最喜歡的紅豆牛奶冰,就這樣三人聊了起來。原來對面這個就做「鄭南榕」的人辦了一個反國民黨的雜誌《自由時代》週刊,欠缺人手幫忙校稿編輯,希望我和朋友一起去幫忙云云。虛無不知所終的年輕人當然是一口答應,況且當時的政治氛圍相當特別,在國民黨的極權統治下,學運份子、島內異議份子(黨外)和共產黨被視為是「三合一敵人」,其結合是建立在反壓迫與反資本主義的理想基礎上,不像現在,因為黨外組黨後取得了政權,三合一已經異化成為分道揚鑣的三條路。昔日批判國民黨的學運份子在成為大學教授後,大部分因為顧念過去情誼或有目的地靠攏,竟喪失了批判日漸失能的民進黨政府之能力,使得知識份子輿論成為真空,更不用說當學運份子,這些昔日的朋友成為民進黨新政府的官員後所忘記的白馬歲月的理想。因此,在戒嚴時期那樣的時空背景下,弔詭地主張台獨的鄭南榕會心儀毛澤東與馬克思,而我這個虛無的青年,加入是因為堅信「理想主義聯盟」是為了產生「詩的集團」

最現實的是閃電的力量
並且說明善行不能達到救贖。
一息尚存可以確信的是
均富,無階級,永久
和平的開始
在於
詩的集團,終有一天
將成為這個世界
動亂的根源……

「詩的集團」迄今尚未形成,只有零星突出的稜角,在各自的酒店,愁千萬人之愁。學運既往的剩餘價值,只能是台灣菜市場式民主的選舉年度登場時號稱自己曾經是那風起雲湧時代的自我加分標籤,或者辦個學術研討會時成為國科會補助的對象,以貌似嚴肅的探討,針對一些尚未就木的權力擁有者或文化霸權施行者,就急於賦予歷史定位,荒謬地蓋棺論定。而那年在一個炎熱午後的答應,那溫羅汀冰店的會晤,卻也讓我見證了鄭南榕之死。

那天,照例到他的在杭州南路巷弄內的出版社校稿,深框眼鏡後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神,疲憊卻有如囚禁於欄杆內的豹子炯炯勇猛地看著我,說,不錯!你寫得這首〈國父思想五十九分〉詩相當不錯!很叛逆,有創見,特別是這句「原來領袖是最容易髒的地方」一語雙關,相當精采,你的筆名「蔣尼采」也反諷意味十足,沒關係,台大不敢登,我這裡登。然後他開始激動地痛罵施行戒嚴的國民黨如何箝制人民思想與創造力,開始將我的視野往他的密密麻麻的書架上移動,他滔滔不絕地說著謝雪紅、毛澤東、馬克思和魯迅之偉大,說台灣一定要展現同樣的精神與實踐高度,說他不斷換雜誌名稱以逃避警總查緝辦這雜誌就是要實現台灣獨立與百分之一百言論自由的理想。在他豐富的手勢與言談中,我特別注意到他書桌後的皮製椅子的椅背上有無數被煙頭燙過的痕跡,接著,我起身去上廁所,發覺一件奇怪的事情,馬桶旁放了五桶瓦斯桶。我回到工作崗位上繼續工作,一直到半夜一兩點,終於校完稿。他在煙霧瀰漫的空間中繼續寫稿,抽空起身對我說:「明天就會出刊。之後每週都要來啊,謝謝。」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醫學院學長的徐州路上的宿舍,倒頭就睡。醒來時已經接近中午,才想起今天要考總體經濟學期中考。管他的。我乘電梯到了地下室餐廳用餐,抬頭看到頭條新聞:「警總五路攻堅,鄭南榕引爆瓦斯身亡。」一個瘋狂而專注的政治實踐者,以火焚姿態完成一個未完成的理想,其獻身,是建構現在執政的民主進步黨的重要基礎。但是,現在日趨腐化欠缺世界觀的民進黨政權,以「鎖國」封閉的意識型態,在權力的傲慢下黨同伐異,南北分裂,族群分裂,讓台灣陷入一個「反全球化」而被「社會排除」的危機,如果台灣被民主進步黨玩完了,我想第一個對不起的人就是鄭南榕。這是我所曾書寫過,而且相信的史實。

但這時,我上網查了一下,發現鄭南榕是死於一九八九年,我經濟系畢業是一九八六年。冰店會面與校稿之事我確定都曾發生過,但歷史是如何在失落的三年被交織拼貼在一起呢?有怎樣的忽略、跳接與潛意識機制被陷落在那跳躍的時空之洞中呢?我所曾經堅信見過的人,愛過的人,做過的事,是真的存在嗎?這公館溫羅汀真的存在嗎?還是在一個不斷變化的時間與空間中被有目的或無意識地,階段性地掩藏與重新建構起來呢?所謂的文明,是不是建立在這些掩藏與重新建構之上呢?晚年被認為已經瘋狂的喬伊斯,寫《芬尼根的酥醒》時直接指出了我們的這沒有固定形狀時代的真實,代價是他身邊的女人和親戚五十都不快樂,指責他,離棄他,或者乾脆就瘋了。如已經全球知名的晚年喬依斯之慟,瘋了的「露西亞,我的女兒,為何至此?」戀父與二十世紀夭折的破折號成就的是虛空中的無聲無嗅無色。「挖掘前往地獄的鑰匙,挖掘各式各樣的文句」,而前往地獄的鑰匙所開的門是以心愛的人不斷死亡為代價。沒有固定形狀的時代。失落時光的海拋。河流、灌木叢、山丘、男人、女人、與轉換不定的身份。高岸為谷。凹下的突兀。桌子下的暴露狂與會議中的儀式規範藩籬盡失。扣緊未來的後退。瘋人院。精神病院。醫院。身體與心靈的圈地運動。規訓用以懲罰瘋狂。「瘋狂是每一個天才的秘密」。瘋狂必須外顯為卓越文字。骨子裡無力透了的理性。超越圈住的啜泣。

藝術的瘋狂。在一個天才旁邊的人是怎樣情何以堪地活著呢?難以親近的,旁若無人地他頑固地只看著自己,他忙著接收來自天外的能量,無暇顧及身邊的人的情緒,寫禿再換再換的筆鋒迂迴由遠而近,先發後至地海拋失落獲得如長浪旋旋又離去,他非常焦慮而且忙碌地停不下來,他這樣容易地抄抄寫寫,他精神分裂地同時做許多事貌似安靜,把頭像鴕鳥一樣埋藏在自己幻想與真實介入的世界中,他抽象化生活又在作品裡展現了時代的生活。被詛咒的揀選。但他仍多麼渴望正常的個人生活,他願以所有的東西交換安靜,包括不能自主的書寫靈魂。

將時間的長河拉長百年,千年,我們讀到創作者的作品,讚嘆他的洞見身體的時代的來臨,為了遙遠的未來而寫的作品嘔心泣血甚至讓自己成為植物性的生命,那些文字裡的觸動神經與裸露下半身的描寫,因為距離而產生驚人的美感。但是,時間長河所稀釋的美感,在當下卻是貧病交加,悲喜摻雜的現實生活,性愛,兒子,女兒,管教,爭執,情色思想,疑心,酗酒。考驗為痛苦而生的才華。喬依斯其顛覆的文字只是在身體上感受到不遠的當代人的必然解放,精神並且開始隨之無所限制了。雌雄同體的虛實靈肉。在時空之間交錯。寓意。意識流。川流不息的語言。一個黑洞長在後腦杓。吸納一切所有。自我崩解。在我們都無法企及的時候。

但如果你受不住這「藝術」危險的走鋼索行徑,而傾向「工藝」制式的大眾化歷練,你或者可以找個藉口痛斥他,或者以「正常」的角度可憐他的「不正常」,或者則必須謙卑接受,有些人是偉大的這一事實,為了探索人性的奧秘,他/她們在熊熊火光中燃燒盡了生命,還說不夠。

前往地獄的鑰匙,打開的是公館溫羅汀的黑暗面,所象徵的人心本來就在的恐怖,一種愛情的絕對預設是不可抗拒的分離意識的恐怖,一種追逐欲望與商品拜物的後設天性,一種恨與戰鬥的需求。這一切本來是被掩蓋起來的,使得在五光十色,漸漸成為富而好禮的在溫羅汀散步時產生了一種天堂之旅的錯覺。但是當某些事件發生,譬如,在地下道擦肩而過的是心儀的人和他者的牽手之類,觸動你心靈悸動的愛的枉然追求就裸露了一切,心愛的人因此就死了,以美學的姿態,木棉花悲壯落地的姿態,在冷冷的秋。地獄不遠,地獄就在眼前。處處都是一種「死亡誘惑」:

這扇門沒鎖
只要你肯推,就
永遠開著

裏面有好東西
裏面有永生
進來吧
連鎖反應引起存在價值的飄忽,那時在師大分部的出租宿舍自裁不成後堅毅地活了下來,想起那樣的從溫羅汀誕生的純粹心情,「心愛的人死了,到處是地獄。」這反覆出現在我的詩與散文中的句子,我在一九八二年,站
著在溫羅汀羅斯福路彼岸的書林書店讀《都柏林人》時,就已在口袋裡一張紙上寫下。出了店,走出巷弄,已經是黃昏的公館,華燈初上的熱鬧,我開始窮學生最喜
歡的把戲,一種「詩人不生根,只有植物才生根」的意識型態,我順著擁擠人潮往東南亞戲院方向前進又漫無目的地走回來,來來回回,東看看西看看,身體的與陌
生人摩肩擦踵有一種打心底的快感,迷你裙的,喇叭褲的,蕾絲邊的,直筒襪的,長髮披肩的,理光頭的,一間店走過一間,鄧麗君到Air Supply,南管到King Crimson的,
每向前移動五步就感受到不同的音樂,和往裏探縱深不知多長的商品堆積店面,遞換拼貼感官與感受的壓馬路,這早就預示了去中心的後現代的必然降臨。所謂的理
想與革命,在溫羅汀這一記憶中的行走中,遺忘了幾回,又記得了幾回,我幻想自己是那個被揀選的人,被長驅而入的「新奇」將沈睡的心靈或快或慢地陷入混亂,
為的是找尋瞭解它的錯綜複雜結構的人。它看到了要找的人,就和我成為一體,並賦予我新的時代必備的失落的人生與顛覆的能量。我真實幻想著。同時忘了已經起
風了,一場無比強烈的風暴正在醞釀,成形。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個以光年計算其距離的旅程,繼續存在或者請帶我走開。我幻想地真實體驗著,羅斯福路這河流的
水暴漲的厲害,所有記憶的一切都被淹沒了,連象徵系統的核心木棉也被淹沒了,滋養我心靈與身體的學院也為之滅頂了,我想我正經驗著「現象學的還原」(phenomenological reduction),眼界所見的純粹把一切放入括弧,存而不論了,回到了意識的生活,從中我找回了自我的意向性,成為一個「構成世界的零點」,世界透過我並且對我有重要性,我重新找到了經驗世界的真實互為主體,過去的我與現在的我的互為主體,這不需躲在任何陰暗角落而完成,這跳接時空的超然觀察,必須有一部份遠離活生生的意識流,所謂的意義才能裸露。
終究是推開了那扇門,沒有永生的裏面,說這樣的摧毀才是真實,看看隨之進展的二十年退潮之後,傅園滿佈的苔痕嘲笑著曩昔激進今日在朝為官裝飾的字字斟酌的
保守。但或許這一切都是虛幻的,畢竟眨了眼後仍回到了二十三歲的我,記得的華燈初上的閒逛仍可抬頭仰望這木棉群,在吆喝夜色中仍睥睨地審視這流動的一切,
而那張寫了句子的紙,如風中微塵,失神地掉在哪裡,當時也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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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21

我的杂志癖

昨天看到新一期的《心理月刊》就念念不忘,今天中午还是买下了。《心理月刊》真的是一本好看又用心的杂志,要感谢杂志的主编。

收到现代传播发来的邮件,出新杂志了,叫《LOHAS健康时尚》
上豆瓣一搜,竟然已经有了很多评论,都是两天前的评论。恨不得现在就下楼去看看有没有这本杂志卖。

创刊号还赠送环保袋,嘻嘻~

上一周买了《周末画报》,不知道是它水平降低了,还是我的口味变了,已经不喜欢这本刊物了。现在只能用它来包书皮了。

《中华读书报》和《南方周末》现在是我每周必买读物。《中华读书报》这周的“2007书影-印象”很好看,又增加了一堆想看的书。可是我还是看不进去有关时政方面的文章,可惜了南方周末专门的一个时局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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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21

lesen und schreiben中世纪的读与写

图书出版史课上德国的留学生同学做了很好的报告。讲中世纪欧洲的羊皮纸制作、书的出版活动、以及人们的读写活动。很多图片都是从海德堡大学历史网上得来,很是开眼界。于是共享过来,嘻嘻~

羊皮纸的制作:






先用水浸泡羊皮,然后风干或盐腌

接着用石灰水浸泡几星期


用工具刀剥下羊皮粗糙的上层
次用石灰水浸泡七天

再次铺开羊皮
并剥开肉与皮的细微连接

第三次用石灰水浸泡

张开并用工具刀磨平羊皮
以便取得白色页面的效果
最后最后需要用浮石(pumice)或蛋壳粉磨光
才能达到能够书写的韧性

据说托马斯阿奎那一本191页的神学著作要用75头羊的羊皮。

然后是好看的首字母装饰:(小声说:中世纪的僧侣长得都好丑,乌漆抹(ma,是这个字吗)黑,胡子拉碴的,:P)

还有很多好看的图片,可以访问http://picasaweb.google.com/amosinchains/LesenUndSchreiben和http://picasaweb.google.com/amosinchains/BookInTheMiddleAge 贴出其中几张:

那个时候老师用来体罚学生的东西有点像鸡毛掸子,应该不会是带刺的大棒子吧中世纪的大学课堂,有人在睡觉

用来装墨水的牛角

当时的橡皮啊,下面的僧侣手中就是这个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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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19

铁人也会生病,大家注意身体!

一直以为感冒不会来找我。偏偏前天在电话里得意地说自己身体好,别人感冒一般都不会传染上我,结果第二天就一个接着一个打喷嚏。今天就开始头痛,nose keeps running(这个表达对不?)。吃了一片泰诺,睡了一觉感觉舒服一些。老天保佑我的感冒快好吧。

天气凉,大家不要随便减衣服,要吸取俺的教训。

今天上午课上看《基督最后的诱惑》。一群人看电影总是会呈现出有趣的场面,本来严肃的台词或镜头,就很容易造成哄笑。看到一大半的时候,我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继续看,那时候耶稣刚戴上荆冠,背上十字架。过一会儿,后面的小孩儿说,“这最后的诱惑怎么还不出来啊,我都要憋死了。”

在耶稣的梦境中,他受了撒旦的诱惑,和玛丽结了婚,玛丽怀孕死后,耶稣悲痛至极,撒旦变成的守护天使对耶稣说了There is only one woman in the world,还有许多其他的女人,她们都是玛丽。后面的男生说了一句,“这价值观绝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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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15

午后

我坐在离窗子很远的地方,阳光一点也不吝惜地照在我身上。暖洋洋。

然而,须臾间,这光只微微偏转了角度就离开了我的胳膊,打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桌上堆积如山的书背后是终年见不到阳光的阴暗。摞起来的书在桌面上投下层层叠叠的影,那么清晰。最奇妙的是,这光里仿佛包含了无数活泼的精灵,又好像是水面上的波纹,始终不停地摇曳荡漾,速度又极快。其实我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看到这流动的光还是会感叹。

窗外有小孩子玩闹的声音,每当这时,我总会想要把我收集放置很久的一些小东西拿去送给他们玩儿。每次我在路上碰到小孩子也总会起这个念头。

电话里谈起幸福的事情。你说起之前那次经历,我都不怎么想起,你的印象却那么深。也是一个午后吧,我们俩手拉着手从五道口散步回学校,逛完了万圣书园,一路走一路说话,一直到学校东门口。门口有一小段过膝高的铁栏杆,我们经过时正好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从上面翻跳过去,“啪”地就摔倒在地上。这时我俩大概都屏息凝气了吧,可这个小朋友马上就爬起来,看到我们在看他就给了我们一个极灿烂的笑容,然后随便拍了两下土就又跑走了。那边是她妈妈在等他,然后我们看到她妈妈拖着他的书包(还是带拉杆和轱辘的那种),拉着依然蹦蹦跳跳的他。 你说看到那个孩子摔了一跤还笑得那么开心,那一时刻就感觉到很幸福。

一段时间会无暇思考生活,一段时间就会有太多太多不想做事的时候,往往这时就觉得很彷徨。想想就非常羞愧,不知道如何突破这种状态。不知道到底该埋怨自己还是责怪身边的种种限制。也许这些限制是我臆想,也许它们就是我自己设下的。我总是在想如何改变自己,却总是找不到方向。

罢了,今天的废话先说到这里,先去学习了。这种时候小学老师的教“毁”是很对的,我要Be 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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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15

暗与光

发邮件问老师是否曾经贪玩,告知他自己最近做事效率极低,很苦恼。老师次日就回了信。不说那么多了,就把老师的话贴在这里警醒自己吧。所有人都会经历黑暗,然后光会来临,光最终会战胜黑暗。感谢我的老师。感谢您!

————-

張思: 也曾有過,約是在我念台大本科二年級時,先是因為常思考「我是誰」不得解答,
轉而去寫詩也寫不出好東西(語言無法完全掌握),後來想談戀愛又談不成(誰會去愛一個成天想著自己是誰與拼命追逐詩句的人?),就完全陷入無效率狀態,那時成績真的很糟糕,即使上課也沒認真聽,看著書本腦海就會飄移至別處,很想回到正常狀態卻沒辦法。還好當時發生重大事情,台灣社會解除戒嚴令,我在參與學生運動過程中看到了人怎樣被不公平對待後
整個人都醒了過來。
原來個人小小的愛戀與不幸,是不能與整個社會或其他人的不幸相比的
如果繼續自憐自艾則永遠看不清世界發生何事,會怎麼改變
產生效率的動力不只在於為自己的前途(那會跟小情小愛糾纏)
而是在於讓自己的生命與更大的理想結合在一起
我的理想就是看到一種社會制度來臨
能讓不幸的人少受苦些的社會來臨
你知道,張思,老師從這個覺悟之後做事情的效率快的令人害怕
我幾乎可以同時處理好幾件事情並都做得非常的好
因為我做完後就徹底把它們忘了,而且放在
那理想完成前的適當過程與位置上
這時回到小情小愛上,發覺是這麼平凡的可貴
一起往生命前行時,竟然看到舉手投足中帶著眾人一起珍惜的深刻
僅以此經驗分享
老師
————
看完老师的信后,和端午一起讨论了很久。
我不能说我看完后已经大彻大悟了,但我似乎已经看清了行路的方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抱怨环境还是责怪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突然迸发,电光火石地燃烧。那会是何时?
我让很多人失望了,对不起。我想有个人猛地在我脑袋上大力拍一下,把我拍醒。老师,您会责怪我不争气,没出息了吧。我要相信自己改变的能力。光成天怨天尤人的苦恼一点用也没有。

从朋友的blog上看到了柯裕棻的这篇文章,看了以后感慨良多,值得多看几遍。她是行路难,而我却是醒悟难,殊途同归。

昨天又在网上看到了从暑假就一直想看的一个视频,是半边天的张越采访我的初中班主任的节目。叶老师说的那些往事,有些早就知道,有些则恐怕她很少提起。她如何从暗处毅然决然走向了光明,那其中的艰难过程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巧的是,这两个都是单身的女人,both in their forties。沉睡得太久了,也许会被光明伤了眼,是时候走出来了,sooner or later。选择也许很难,有时候就抓阄或点兵点将吧,生活本来就这样随机和偶然。所以,不要一直停滞不前。

——–

《行路难》

不過是幾年前一個冬天的黃昏稍晚,當日黃昏短暫,匆匆下過小城那一年的第一場大雪。那是一座年年冰封五個月的小城,可是年年沒有人確實做好心理準備,因此第一場雪總是措手不及,如此倉皇進入冬天已成慣例。



個黃昏我必須走上一座斜坡旁聽一堂關於尼采的課,我記得非常清楚當晚的主題是憤怒。我在鬆厚的新雪上趕路,薄暮中整排坡道的路燈突然亮起,直達斜坡之頂。
四下無人無聲,新降的雪色如同完美的和絃那樣至情至性掩人耳目,使人不辨方位,如果沒有這排金花也似的路燈,恐怕我當晚難以堅持意志走上那片斜坡。



不記得那晚我們講了尼采什麼,我反而記得那個老師身著苔綠色的大毛衣,整個人綠茸茸彷彿剛剛步出春天的溫室。那綠色的感覺如此奇特,以致於日後只要想起尼
采的憤怒,我就直覺那樣的憤怒一定是那樣微妙的綠色。然而如果當天黃昏稍早我沒有循著路燈堅持走上斜坡,那麼稍晚那段關於憤怒之綠的莫名記憶將徹底從生命
中錯過。



是一段無足輕重的小事,人生四處充滿了如此難言的片段。下課後我走同樣的斜坡回家,夜色又冷又沉壓得雪成了冰,舉步艱難。我行經稀疏的松樹林,莫名其妙心
生恐懼,我害怕人生如同暗夜行路,初始循著光亮往上前行,記取一些無法言喻的玄妙經驗,然後再往下徐行,這光怪陸離的一切旋即拋在腦後,無法重來。


結果,因為當時的恐懼太過清晰,我將一切記得清清楚楚,幾年之後那個黃昏成了我研究所生活最明確的隱喻。說穿了,就是學習行路以及獨處。



十幾歲時人生的課題相當複雜,既要迅速累積也要適時放手。出國唸博士像一場賭局,必須把在台灣的一切放下,拿自己堅持的理想和孤注一擲的青春跟人生對賭,
要是成了,也許有個未來﹔要是失敗了,到了三十歲仍一無所有。那幾年裡我不置可否地談了幾次不算深刻的戀愛,如今想起來,那些感情摻雜於垂雲四佈的學業主
題之中顯得微不足道、黯淡而且左支右絀,對於愛情以及它的能量和蘊藏我無心也無力深究,因為手中的籌碼有限,而時間如沙子一般從指縫中溜走,從早到晚坐在
桌邊,書怎麼唸都唸不完,我真怕空手而回。



究生的日子一不小心就會過分簡單,起床,早餐,讀書,午餐,讀書,晚餐,洗澡,讀書,寫論文,焦慮,睡覺,焦慮。間或穿插圖書館,超市,咖啡屋。除了上課
之外,一個研究生完全不需要開口說話,沒有課的時候,沒有事就沒有話。日子簡單得像一條傾斜的線,往內心軟弱的方向滑去。



國唸書的研究生歲月尤其孤獨,週身的社會網絡既不深刻也不固定,生活和心靈的錨完全繫乎學業,別無所求。由於這種成敗未卜的生活使人極度專心、焦慮和敏
感,不論原來的個性如何,研究生很容易變得喜怒無常或者長期抑鬱。長久以往,生命裡其他的人便逐漸遭到驅逐,因為在一個滿腦子只有抽象事物的人眼中看來,
身邊實質存在的個體都太過密實而無法超越,難以理解,畢竟,有頁碼的書比不透明的人容易多了,唸書尚且來不及,哪兒有時間處理人呢。



是一段奇異的歲月,獨處是理所當然,恐懼又如影隨形,人生之中重大的煩憂都是抽象的思考和縹緲的未來,如此活在浩邈學海裡,只有一言難盡的憂鬱,一切固實
的事物都化於空中,雖然日子依舊持續春去秋來,可是因為從來沒有明確的起點和結束,記憶中開始獨處的那一天已經過去許久,未來總是尚未發生,人則是活在一
點一點的片刻裡,與過往熟悉的秩序脫節。人像是偏離軌道的小星體,不知不覺就獨自走上了一條偏僻的路徑,兩旁的風景越來越陌生,諸事俱寂。這樣走上一陣
子,就再也沒辦法回頭進入原有的秩序,再也不能習慣喧鬧和群體。


最後,一種奇特的孤獨會環繞著你,你從未如此深切感到自我的存在,因為他人都不再重要,你只剩下自己。



個城裡每年都會傳說類似這樣的事:冬天裡,小城開始下雪後,每一棟建築都開了暖氣。有個研究生許多天沒去上課,老師以為她退選,同學以為她休學。一個月過
去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也沒有人在意。後來,某一棟學生公寓的學生抱怨,他們那層樓的溫度特別低,可能是某一戶的窗子沒關嚴。徹查之後發現,這位不去上學
的研究生在她房裡早就死了,因為窗子始終開著,氣溫非常低,她躺在床上一個月,結了霜,變成了淺藍色。


有過隻身留學經驗的人大概能約略明白,這個傳說的恐怖之處不在於死亡的狀態,而在於這個傳說之後隱含的既渺小又巨大的孤獨。一個人脫離了所屬的社會關係,在異鄉又生不了根,身邊也容不下任何人,房門一關,整個世界排拒在外。


其實這樣的孤單過幾年也就習慣了,其中自有一種愛彌麗迪更森式的靜美,習慣之後,騷動不安的靈魂能夠從這種惟心的孤獨中得到非比尋常的安歇。



而一旦畢了業,學位拿到了,回到台灣,生命中多年懸掛的難關終於渡過,又立刻面臨另一場動盪。這個生命歷程的轉變本質相當特殊而且唐突,在社會位置而言,
是從邊緣位置回到結構內部,從異文化的疏離回到熟悉的自文化,從無所是適進入生產行列,從一無所有變成「知識精英」。換句話說,幾乎是一夕之間從窮學生變
成教授,昨天還是個惴惴不安的研究生,今天突然成了高等教育的一份子。離開台灣時,還是個年輕的孩子,七年之間絲毫不覺得自己曾經滄海桑田,直到回到台灣
才發現,七年原來是這樣翻天覆地的長度,有這樣一去不回的意義。



彷彿是鏡花緣裡的人物,意外地遊了龍宮,回到世上,打開寶盒,光陰的無限意涵在那一刻全部顯現,在瞬間如電光一閃,荏苒百年。於是,一個人突然從理所當然
單身的研究生轉為莫名其妙單身的中產階級。我還覺得單身生活真是再自然不過了,週邊的眼光卻不這樣看我,我才恍然明白,社會位置換了,期待當然也換了,我
才剛剛完成一個階段任務,又得盡力符合社會的下一個要求。


剛開始教書的時候我才忽然體會原來這是一種含表演性質的職業,這個事實引起的莫大焦慮和沮喪更甚於研究所生涯。一個早上的課足以將人氣力耗盡,下午聲音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從一個冷凝的極端盪到另一個熱烈的極端,兩個極端之間的承續關係不大,背反的關係多些。



種轉變從外在環境上而言不太明顯。人一直留在校園裡,改變的衝擊不至於難以承受。只是,留學的七八年裡,我的人生經驗是不斷往內探求的過程,彷彿藉由知識
將自己壓縮成一個密度極大但是體積極小的黑洞﹔教書卻是反向進行,教學倫理要求人像太陽一樣發光放熱,這個職業需要在短時間之內與大量的人互動,需要不停
說話、溝通、解釋、不厭其煩的表演、寬容並且隨時充滿熱誠,同時必須具有將抽象的事物轉化為簡單語詞的能力,種種的職業特性與研究生生涯恰恰相反,從前的
生活可以任性地拒人於千里之外,教書卻是從對人的基本熱愛與關切開始,必須做到「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國教書之後的某一個春天,寒假剛過,校園裡的杜鵑明媚燦爛。早上八點鐘我在辦公室裡收到一封分手的電子郵件,才想起我已經因為疲倦而和他漸行漸遠。我想我
應該痛哭一場或者立刻回信說點什麼,或者,我也可以打越洋電話過去自我辯護或大吵一架。可是鐘聲響了,馬上就得上課了,五十個學生正等著我告訴他們未來與
希望。我感到胸口梗著一塊東西難以吞嚥,呼吸急促,窗外陽光刺眼,它的溫暖非常嘲諷,它若是更亮一點我的眼淚就要掉了。



去上了課,盡量做到妙語如珠,並且該講的笑話都講了,我想我看起來還是充滿熱誠以及寬容。幾小時慢慢兒撐過去,我感到心子裡有個密實的東西隱隱發熱,也許
是過去的自己正緩慢疼痛,一切都難以挽回,而且該做的事這樣多,明明是黑洞卻要裝成太陽,我沒有多餘的氣力再去關心另一個人。終於下課的時候,頭疼欲裂,
我在盥洗室的鏡子裡看見自己的臉,左頰一道粉筆灰像不在場的眼淚。我沒在講台上垮掉,我也沒有回信或打電話,因為我累壞了,而且嗓子也啞了。


那天中午我在春陽曝曬中回家,鳥語花香,我極度疲累簡直要融化在路邊。有那麼一刻,我寧願回到雪地的黃昏裡行路。


常常有人問我為什麼選擇單身,我想,如果情勢使得每段感情都分手了結,一個人自然就單身了,非常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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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08

A whole bunch of Silence

美国编剧协会WGA的罢工仍在进行中,但据说会在圣诞节前结束。下面是众明星为支持这次罢工拍摄的视频。所有视频的画面都是黑白基调,主题为“Speechless”,并且沉闷无趣。But these videos really spoke for themselves. Excellent!

P.S.最喜欢Ugly Betty的那个视频,还有第一个。发现演Betty的演员去了眼镜还是蛮好看的。:P

Speechless 4 Jeff Garlin

WGAs Desperate Housewives Eva Longoria Nicolette Sheridan Speechless Video

WGAs Felicity Huffman BillMacy Speechless Video

Speechless 2 R Benjamin P Prentiss

Speechless Episode 6 David Schwimmer and Kate Beckinsale

Speechless Campaign 3 Sean Penn

SPEECHLESS campaign 1 Holly Hunter

Speechless Harvey Keitel

WGAs Ugly Betty Speechless Vid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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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07

文艺及甜食小饕的一天

早起上马政经,课上看12月《万象》,甚好看。
昨夜卧床持电筒看了其中一篇《红楼悟语一百则》,作者刘再复,每一则只有数百言,却论及古今中外,视野开阔而又句句深中肯綮,于是计划着寒假回家看《红楼梦》。
杂志第一篇讲馒头(古语为“炊饼”)名字的由来及变迁。看到一台湾人写的《从咸豆浆说到四川菜》里面提到了稻香村的枣泥酥,立时起了去稻香村采购的念头,心里开始盘算着下课以后的行程。

接着看杂志,李欧梵的《我的观影自传》、《独意阳业》(讲一百年前中外的性产业,用很古怪的文白夹杂的语言,但一般这种东西看起来都极为有趣:P)、《翠袖殷勤捧玉颅——论阿多诺和变形金刚》(是一篇有趣的文,讲莎乐美和变形金刚的故事对于小孩子和大人不同的意义)、又有《扬眉吐气之日》(论及阿摩司·奥兹《何去何从》和现实中各种卑贱者扬眉吐气欺侮人的情形)、《废墟里的阳光》(讲乔治·爱略特的《米德镇》,文艺女青年最初各种为知识殉道的姿态及后来不同的选择和命运,间杂对那些埋首于故纸堆尘埃中的二手学究的鄙夷和怜悯。有两句话说得好:“当我看到美与善良的人与事时,我就生出爱心。”“知识必须与私己连接的,不但要有强烈的个性,更要有个体的情感自觉。”)篇篇都看得很愉快。

中午从闷了四个小时的教学楼出来,立马被刺眼的阳光惊到。天淡蓝澄澈,每每站在某处往天空的一角,就会看到颜色深沉浓郁的蔚蓝,这时便会心情大好。今天是大雪,却有难得一见的灿烂阳光,我总是在晴朗的天气里玩心大发。google了一下: “大雪”节气在每年的12月7日或8日,其时视太阳到达黄经255度。《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至此而雪盛也。”乌鲁木齐有没有下雪,一直都还没有问过爸爸妈妈呢。

于是在这样的好天气,午膳用毕便出门乘车奔向稻香村。买了若干点心,又一路吃回去。先去招商银行存钱,末了给柜员打分的时候,一着急按了“满意”,其实还有一个“非常满意”的钮,我本想问他还能不能重按一次,后来只是带着歉疚出了门,门口的迎宾小姐还说了“谢谢,欢迎下次光临”,我却猜想那个柜员每天的多少个“非常满意”,这个是不是和他的薪水挂钩,云云。

随后去第三极,本来是去买图书出版史的教材,没有买到,却又在书店呆了近两个小时。看到很多好书。看了一个小时徐雁的《苍茫书城》,关于书的故事总是引人入胜,槐市、书肆、百般书痴……直到站着看累了坐下来看又困了才决计离开,放下书却又在沿路的书架边流连,看到装帧好看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后来稍稍思考一下,买下了《精神分析引论》(因为从前没有看完《释梦》)。结帐时经过了一片“成功学”类书籍的丛林,可怖。

友人从图书馆借的中华书局版《朱子语类》第一册(全八册)被贼人顺走,四处寻找单本拆卖的,托我在学校书店询问。于是回学校后又去了书店察看,可惜单册书根本没有定价,单独买也无从谈起了。问完后离开,刚走出几步又鬼使神差地折回去了,随意翻看了《北京逛街地图》,决定不久的将来要去一次国子监及雍和宫,还要去琉璃厂拜访中国书店。后来看到新版的《且听风吟》,正欲买下,转念又想到如山的论文和洪水猛兽般的考试,于是作罢。我不想写论文啊。如此短的时间里能写出什么有质量的东西。

晚上又去听讲座《歧视下的生存——中世纪欧洲的边缘人群》,尚可,但远不算激动人心。有几句话说得很到位,“打开电视,看到的都是成功人士……男人的成功就是钱财,女人的成功就是美貌……”
想要看的书实在太多。

明天认真开始复习、查资料、写论文!等待我的将是一个月的漫漫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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